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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了电话,转身对光头赵说:“等你儿子醒了,我们接着跑。从医院跑到体育中心,怎么样?”
光头赵咧嘴笑了,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好,跑!”
楼梯间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张糖纸,打着旋儿飞向窗外。公冶?想起刚才那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想起她旗袍开衩处的护膝,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时,她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是在滨江绿道的步行桥上拍的,她和跑团的人正在跑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金边。照片的右下角,有个模糊的签名:“路在脚下,跑就是了。”
公冶?握着手机,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突然想跑。不是为了募捐,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就只是想跑,像风一样,像光一样,像三年前那个在赛道上无所畏惧的自己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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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体育中心的领奖台上,金牌刘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他的脸在闪光灯下惨白如纸
;。而在滨江绿道的尽头,那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正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捐款箱,卡片上的名字,是三年前因癌症去世的全国马拉松冠军——也是公冶?的师父。
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掀起公冶?的运动服衣角,露出里面印着的一行小字:“为不能跑的人跑。”
远处的抢救室里,少年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跟着奔跑。
少年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斜斜地切进病房,在被单上织出一道金边。他眨了眨眼,看见趴在床边的光头赵,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像片荒芜的草地。
“爸。”他的声音干得像晒裂的河床。光头赵猛地惊醒,眼里的红血丝瞬间洇开来,像幅被打湿的水墨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公冶?拎着保温桶走进来,运动服上的汗渍已经干透,留下淡淡的盐霜。“张阿姨熬的小米粥,你小时候总抢着喝。”她把碗递过去时,发现少年的目光落在她胸前褪色的国旗上。
“公冶姐姐,你真的是全国冠军吗?”少年的手指蜷了蜷,输液管在他手背上轻轻晃动。公冶?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颁奖台,聚光灯烫得她后背发疼,而台下第一排,师父穿着同款运动服,眼里的光比闪光灯还亮。
“以前是。”她往粥里加了勺糖,“但现在不是了。”
“为什么?”少年追问。光头赵想拦,却被公冶?按住手。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杠铃的茧子,粗糙却温暖。“因为有人不想让我赢。”
病房的电视突然响了,早间新闻正在播放体育局的通报,金牌刘的照片被打上了马赛克,像块模糊的污渍。记者的声音带着义愤:“……涉嫌诬告陷害、滥用职权,已被移交司法机关……”
少年突然笑了,牵动着嘴角的伤口:“我就知道,坏人不会有好报。”他的小手突然攥住公冶?的手腕,公益跑手环硌在两人中间,“姐姐,等我好了,能加入你的跑团吗?我想跟你一起跑。”
公冶?的喉结动了动,视线落在窗外。医院的草坪上,几个穿病号服的人正在慢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给每个人都镀了层铠甲。“好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们还要一起跑过滨江绿道,跑过步行桥,跑到体育中心的跑道上。”
这时,小艾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手机举得老高:“公冶姐!你看!师父的微博突然更新了!”屏幕上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师父穿着运动服,胸前的国旗鲜艳得像团火,身边站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正是十七岁的公冶?。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的翅膀,永远在跑道上。”
公冶?的眼泪突然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照片里的阳光。她想起那个穿旗袍的老太太,想起旗袍开衩处的护膝,想起那张匿名的银行卡——师父总说,真正的冠军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是跌倒了还能爬起来,带着别人一起跑的人。
三天后,少年拆了输液管,第一次踏上医院的草坪。公冶?给他系好跑鞋鞋带,发现他的鞋码和自己当年的第一双跑鞋一模一样。光头赵站在旁边,化疗的副作用让他忍不住咳嗽,却笑得像个孩子。
“预备——跑!”小艾举着手机喊。少年像只刚出笼的小鸟,往前冲了两步,突然回头招手:“爸!公冶姐姐!快来啊!”
公冶?起跑时,膝盖的旧伤隐隐作痛,却让她觉得踏实。阳光穿过云层,在草坪上投下他们的影子,忽长忽短,像串跳动的音符。远处的滨江绿道上,晨跑的人们正迎着朝阳奔跑,红色的塑胶跑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条永远不会干涸的河流。
她想起师父短信里的那句话:“路在脚下,跑就是了。”
风掀起她的运动服衣角,露出里面“为不能跑的人跑”的小字,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对正在飞翔的翅膀。
少年的脚步渐渐稳了,像株破土后拼命舒展的幼苗。公冶?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背的病号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后腰那道淡粉色的手术疤痕——和小艾心脏手术的疤痕很像,都像条被阳光吻过的河流。
“公冶姐姐,你看我能跳起来!”少年突然原地蹦了两下,输液留下的针孔在手腕上泛着白,像落了两滴雪。光头赵赶紧伸手去扶,却被儿子笑着躲开:“爸,我没事!公冶姐说,跑起来就不疼了。”
草坪尽头的香樟树下,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举着手机录像。为首的李医生是跑团的“编外成员”,去年做完心脏搭桥手术后,每天都跟着跑两公里。“小公冶,”他冲这边喊,“下周的康复跑活动,我申请当后勤!”
公冶?刚要回话,手机震了震。是体育中心发来的邮件,邀请她作为特邀嘉宾,出席下个月的城市马拉松开幕式。附件里的邀请函印着烫金的跑道图案,边缘还别着枚小小的国旗徽章,像她那件旧队服上褪色的补丁突然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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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看啥呢?”小艾凑过来,马尾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那是跑团里患耳疾的陈叔送的,说这样能在跑步时听见她的位置。“脸都红了,跟当年拿冠军时
;一个样。”
公冶?把手机揣回兜里,掌心的汗把邀请函的边角洇出淡淡的印子。“没什么,”她踢了踢脚下的草,“想知道体育中心的跑道修好了没。”
少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医院外墙的爬山虎说:“姐姐,它们也在跑呢。”浓密的藤蔓正沿着砖缝往上爬,卷须像无数只小手,抓着阳光拼命生长。公冶?想起师父病房窗外的爬山虎,当年她去陪床时,师父总说:“你看它们从不抱怨墙太高,只顾着往上跑。”
一周后,跑团重新集结在滨江绿道。光头赵剪了新发型,头皮上的放疗疤痕淡了些,像落了层薄雪。小艾穿了件新的压缩裤,裤脚绣着只小小的心脏图案。患帕金森的周伯拄着特制的助行器,金属支架敲击地面的声音,像在给队伍打节拍。
公冶?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件新的速干衣,是跑团成员凑钱买的,左胸印着颗彩色的爱心,里面嵌着行小字:“公冶跑团”。她低头系鞋带时,看见鞋舌内侧绣着的翅膀图案——是小艾连夜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像真的能扇动起来。
“预备——”光头赵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儿子画的起跑线,用蜡笔涂成了彩虹色。“跑!”
脚步声惊醒了江面上的晨雾,三十多个人的影子在绿道上拉得很长,像一串会移动的省略号。公冶?跑在中间,左边是咳嗽着却不肯掉队的陈叔,右边是推着助行器的周伯,他们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像首不怎么整齐却格外响亮的歌。
经过那座步行桥时,穿孔雀蓝旗袍的老太太又在拍照。她今天换了双软底鞋,护膝被旗袍下摆遮住,只露出银色的梅花盘扣在阳光下闪。“小姑娘,又见面啦。”她举着相机转过来,镜头里的跑团像条彩色的河,正从桥面上淌过。
公冶?朝她挥挥手,突然发现老太太的相机挂绳上,系着枚小小的马拉松奖牌——和师父最后一次夺冠时的奖牌一模一样,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
跑到绿道终点时,公益跑组委会的小张举着横幅在等,上面写着“为生命奔跑”,四个字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充满气的气球。“公冶姐,”小张眼睛红红的,“赞助商说要给咱们做专属队服,还说……要以师父的名字设个基金会。”
少年突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姐姐,这个给你。”是张体校的录取通知书,边角被他捏得卷了边,却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以后要练长跑,跟你一样。”
公冶?接过通知书时,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茧子——是偷偷练习时磨出来的,像她当年握起跑器的手。江风突然掀起她的衣角,露出里面新绣的字:“为每个想跑的人跑”。
远处的跨江大桥传来汽笛声,晨雾彻底散开,阳光把江面染成了金色。公冶?抬头望去,仿佛看见师父站在桥中央,穿着那件孔雀蓝的旗袍,正举着相机朝他们笑。她突然加快脚步,风灌进衣领,像有双翅膀在背后轻轻扇动。
跑团的脚步声追了上来,越来越响,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公冶?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体育中心的领奖台,是比那长得多的跑道——在医院的草坪上,在爬满爬山虎的墙根下,在每个愿意为生命奔跑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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