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篱笆缝很窄,钻过去时,裤子被勾破了个洞。外面是条窄巷,青石板路坑坑洼洼的,公西黻的修车铺就在巷口,门口停着辆自行车,车座上还放着块擦车布,蓝白格子的,和他身
;上的围裙一个样。
“公西大哥!”端木?喊了一声,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变调。
公西黻从铺子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扳手,看见他们,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慌慌张张的。”
“有人要抢活字!”不知乘月把木棍横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巷口,“是化工厂的人。”
公西黻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从铺子里拖出根铁管,管身上锈迹斑斑,却沉甸甸的。“别怕,有我在。”他的声音很稳,眼睛里闪着光,“当年我师傅教我,修不好车,就得会打架。”
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为首的是个光头,穿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纹着条蛇,吐着信子,看着就吓人。是化工厂的秃头张,段干?的丈夫遗物上有他的指纹。
“把活字交出来,饶你们不死!”秃头张的声音像破锣,手里挥舞着根钢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公西黻把端木?和不知乘月往身后一拉,铁管在手里转了个圈,发出呼呼的风声。“有本事自己来拿!”
秃头张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手里都拿着家伙,有钢管,有木棍,还有人拿着块砖头。公西黻不慌不忙,铁管横扫过去,啪的一声,把最前面那人的木棍打断了,那人嗷地叫了一声,抱着胳膊蹲在地上。
不知乘月也不含糊,手里的木棍直戳过去,正戳在一个瘦高个的肚子上,那人身子一弓,像只煮熟的虾米。端木?急中生智,抓起修车铺地上的机油桶,往地上一泼,滑溜溜的,好几个冲上来的人都摔了个四脚朝天,哎哟哎哟地叫。
巷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铁管碰钢管的声音,惨叫声,还有不知谁的鞋子飞出去的声音,混在一起,倒像是场热闹的大戏。阳光从巷子顶上的天空漏下来,照在机油上,泛着五颜六色的光,晃得人眼睛疼。
突然,秃头张从怀里掏出把刀,亮闪闪的,朝着公西黻就刺了过去。公西黻侧身一躲,刀划着他的胳膊过去,留下道血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染红了蓝白格子的围裙。
“公西大哥!”端木?惊叫一声,捡起地上的扳手就扔了过去,正好砸在秃头张的手背上,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知乘月扑上去,抱住秃头张的腰,两人扭打在一起,滚在满是机油的地上,身上都沾满了黑乎乎的油。秃头张的光头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不知乘月的蓝布褂子被撕开了个大口子,露出的背上有块疤痕,像是个旧伤。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秃头张的人一听,都慌了神,顾不上打架,爬起来就跑,有个家伙跑得太急,一头撞在墙上,咚的一声,捂着脑袋还在跑。
秃头张也想跑,被公西黻一把抓住胳膊,疼得嗷嗷叫。“想跑?没门!”公西黻的胳膊还在流血,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和机油混在一起,红得发黑。
警察很快就到了,下来两个穿制服的,手铐“咔哒”一声铐在秃头张手上。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被警察推搡着塞进了警车,警笛声又响起来,渐渐远去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公西黻的胳膊还在流血,不知乘月的脸上蹭了块黑油,像只小花猫,端木?的裤子破了个洞,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两枚活字,指节都发白了。
“你们……”公西黻刚要说话,突然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公西大哥!”端木?和不知乘月赶紧扶住他,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也没了血色。
不知乘月解开公西黻的围裙,查看伤口,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伤口太深,得赶紧送医院。”
就在这时,巷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慢慢悠悠的,还带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是乐正黻,手里拄着根红木拐杖,拐杖头是个龙头,雕得栩栩如生。他的身后跟着个小姑娘,梳着两条小辫子,是乐正瑶,手里拿着个旧闹钟,滴答滴答地响。
“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乐正黻的声音慢悠悠的,拐杖往地上一顿,“亓官丫头去报警了,我估摸着你们得在这儿打架。”
乐正瑶跑到公西黻身边,从口袋里掏出块创可贴,小心翼翼地往他的伤口上贴:“公西叔叔,我爷爷说创可贴能止血。
创可贴太小,根本盖不住那道狰狞的伤口,乐正瑶的小手还在发抖,创可贴的边缘歪歪扭扭地翘着。
乐正黻弯腰看了看公西黻的伤口,眉头拧成个疙瘩:“别瞎折腾了,让你亓官阿姨开车过来,送医院。”他从怀里摸出个老式翻盖手机,按键上的漆都磨掉了,拨号时手指在上面顿了顿,“亓官丫头,公西这小子流血快流干了,赶紧开你那破面包过来,公西修车铺巷子口。”
挂了电话,他拄着拐杖转身,目光落在端木?手里的活字上,眼睛突然亮了亮:“这是……‘国’和‘家’?”
端木?把活字往手心攥了攥,指尖都嵌进字口的纹路里。不知乘月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身前,背上的破口还在往下滴油,混着刚才扭打时蹭的泥,看着狼狈,眼神却硬得像块石头。
乐正黻笑
;了,皱纹里都透着股了然:“放心,我不是来抢的。当年你爷爷和不知乘月的太爷爷,还在我这儿喝过茶呢。”他用拐杖指了指巷子深处,“那时候这巷子比现在窄,你爷爷总爱坐在那棵老榆树下刻字,刻累了就喊我,说‘老乐,你这龙井涩得像石头’。”
端木?愣住了,祖父的日记里确实提过个“乐老爷子”,说他泡茶的水是从后山泉眼接的,甜得很。
“嘀嘀——”亓官黻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停在巷口,车身上还沾着去年冬天的雪渍。她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攥着个急救包,跑起来时头发上的发卡叮当作响:“人呢?公西呢?”
看到地上的血迹,她的脸“唰”地白了,手抖得连急救包的拉链都拉不开。不知乘月伸手接过,三两下拆开,拿出纱布和碘伏,动作麻利得不像个读书人——他给公西黻清创时,指尖触到伤口都没抖一下,倒让亓官黻看呆了。
“你小子还会这个?”亓官黻蹲在旁边,看着他用绷带把公西黻的胳膊缠成个粽子,眼神里满是惊奇。
“在船上学的。”不知乘月的声音闷闷的,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油,“跑船的,磕磕碰碰是常事。”
乐正瑶举着闹钟凑过来,钟面上的指针指向三点一刻,滴答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楚:“爷爷说,再不走,医院就下班啦。”
几人合力把公西黻抬上面包车,他还在昏沉着,嘴里嘟囔着什么,听起来像“我的扳手”。亓官黻发动车子时,排气管“噗”地喷出股黑烟,差点熏着乐正瑶,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手里的闹钟晃得更欢了。
“你们俩跟我走。”乐正黻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化工厂那帮人不止秃头张一个,家里总比外面安全。”
端木?看了看不知乘月,他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根带尖的木棍,刚才打架时折了个角,尖梢还是锋利的。
乐正家在巷子尽头,是座青砖瓦房,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乐居”,字是烫金的,边角有些剥落。推开院门,迎面是堵影壁墙,上面爬满了爬山虎,绿得能滴出水来,叶子缝隙里露出“平安”两个字,是用碎瓷片拼的。
“坐。”乐正黻往太师椅上一坐,拐杖靠在旁边,龙头正对着门口,“丫头,把活字拿出来我瞧瞧。”
端木?犹豫了一下,不知乘月碰了碰她的胳膊,她才慢慢把两枚活字放在桌上。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国”字和“家”字上,字口的温润光泽混着陈年的墨香,倒像是把几十年的光阴都凝在里面了。
乐正黻戴上老花镜,手指轻轻拂过字底的浅痕,突然叹了口气:“当年你爷爷刻这两个字时,我就在旁边看着。他刻‘国’字最后一笔,刻了整整三天,说‘国不稳,家难安’。”
他摘下眼镜,眼睛里蒙着层雾:“后来战乱,他把你祖母和刚出生的你母亲藏在箱子里,托付给不知乘月的太爷爷。自己带着半箱活字引开追兵,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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