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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绑起来。”乐正黻冷冷地说,“看来,我们得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了。”
不知乘月从柴房找来捆麻绳,三两下就把管家捆了个结实。管家趴在地上哼哼唧唧,月光照在他油亮的脑门上,泛着心虚的光。
“说吧,谁让你来的?”乐正黻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阴影把管家整个罩住,“老歪是不是跟你们一伙的?”
管家眼珠乱转,嘴硬道:“什么老歪歪的,我不知道……”话没说完,就被不知乘月踩在背上的脚碾了碾,疼得嗷一声叫,“我说!我说!是段干家的婆娘让我来的,她说只要拿到那两枚活字,就能让化工厂的人销了她家的赌债!”
端木?蹲下身,手里把玩着那枚“家”字活字,字口的棱角硌着掌心:“那老歪呢?他是不是早就跟你们串通好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得像个生锈的铁球:“是……老歪师傅早就被段干家收买了,他说工坊里有个暗格,藏着比活字更值钱的东西,让我们拿到活字后逼你们说出暗格在哪……”
“暗格?”乐正黻突然插话,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他知道暗格?”
“他说……他说当年端木老爷子刻‘家’字时,在木架底下凿了个洞。”管家的声音越来越小,“还说那洞的机关,就藏在‘家’字最后一笔的弯钩里。”
端木?猛地攥紧活字,指尖正好触到弯钩内侧一道极浅的刻痕——原来祖父连机关都藏在了字里。
这时,乐正家的院门被轻轻推开,慕容?抱着个布包站在门口,辫子上还沾着牡丹花瓣:“我听亓官阿姨说你们在这儿,就把活字送来了。”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露出里面的“国”与“家”,“还有,我奶奶说这是当年端木奶奶留在我家的,让我交还给你们。”
布包里还裹着个绣绷,绷子上是半朵没绣完的缠枝莲,针脚和端木家锦盒上的如出一辙。端木?摸了摸绣线,突然想起不知乘月说的“安”字荷包,眼眶又热了。
“现在怎么办?”不知乘月踢了踢地上的管家,“天亮了他家里肯定会找过来。”
乐正黻往太师椅上一坐,手指在扶手上敲出个沉稳的节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看向端木?,“丫头,会用你爷爷的机关吗?”
端木?把“家”字活字往木桌上一按,弯钩对着自己,轻轻一转,字底果然弹出根细如发丝的铜针。她笑了,眼里闪着光:“现在会了。”
天快亮时,亓官黻开着面包车回来了,车斗里装着刚从医院回来的公西黻,胳膊上的绷带又渗了点红。“医院说这小子再晚来半小时就得截肢。”亓官黻抹了把脸,看见被捆着的管家,“哟,这不是段干家的狗腿子吗?”
公西黻从车窗里探出头,举着缠着绷带的胳膊:“活字没事吧?我的扳手……”
“扳手在修车铺呢。”不知乘月把管家塞进面包车后座,“我们去工坊,该拿属于我们的东西了。”
晨光爬上青石板路时,端木?推开了活字工坊的木门。梁上的燕子又回来了,正歪着头看他们。老花镜蹲在院子里,手里捏着块碎木片,见他们进来,手突然一抖。
“花爷爷,”端木?把“家”字活字放在他面前,“老歪在哪?”
老花镜的脸瞬间白了,像被晨露打湿的宣纸:“你……你们都知道了?”他突然往木架扑去,想碰最底层的格子,却被不知乘月一把按住。
“别碰!”端木?按住活字上的铜针,往木架第三排凹槽里一嵌,只听咔嗒一声,整排木架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格。
暗格里没有金银,只有个铁皮盒子,打开时呛出股陈年的灰。里面是叠泛黄的纸,除了化工厂早年的排污记录,还有张照片——祖父和个陌生男人并肩站着,手里各举着“国”与“家”,两人中间的女人抱着个婴儿,胸前挂着的银锁,和不知乘月拿出的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端木?的手指抚过照片上的女人,眉眼竟和自己有七分像。
“那是你祖母。”老花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老歪啊……当年我被段干家胁迫,出卖了你爷爷,这些年躲在工坊里,就是想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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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穿过槐树叶,落在铁皮盒子上,照得那些字纸亮堂堂的。不知乘月掏出手机,对着排污记录一张张拍照:“这些交给警察,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这次是亓官黻报的案。段干家的婆娘和化工厂的老板被带走时,还在互相咒骂。老花镜跟着警察走了,走前塞给端木?个布包,里面是他刻了半辈子的“安”字,说要替她祖母绣完那半朵缠枝莲。
;工坊里又安静了,只有铜铃在风里叮铃响。端木?把“国”与“家”并排摆在木架上,字底的浅痕合在一起,像道完整的光。
不知乘月站在她身后,手里捏着那根带尖的木棍,此刻倒像支笨拙的刻刀。“太爷爷说,等字归原主了,就带我回家。”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端木?回头时,正撞见晨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像浸在水里的星子。她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最后一句:“月照归途,终有重逢。”
檐角的铜铃还在响,混着远处修车铺传来的敲打声,这次听着,倒像支完整的曲子了。
铜铃声里,慕容?抱着那半朵缠枝莲绣绷跑进来,辫子上的牡丹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把碎胭脂。“亓官阿姨说,段干家的赌债账本被警察搜出来了,上面还有化工厂偷偷排污的贿赂记录呢!”她把绣绷往端木?手里塞,“我奶奶让我问,这半朵莲要不要她接着绣完?”
端木?指尖拂过绣线,忽觉掌心的“家”字活字微微发烫。不知乘月从布包里掏出那枚小银锁,锁扣上的锈迹被他摩挲得发亮:“太爷爷说,这锁得用‘家’字的铜针才能打开。”
铜针插进锁孔时,发出声细碎的“咔嗒”,像时光裂开道缝。锁里没有珠宝,只有片干枯的花瓣,夹在半张泛黄的信纸里。字迹是祖母的,娟秀里带着点潦草,像是急着写下的:“乘月兄带吾与囡囡渡海,待国安定,必归故里,与端木郎共补‘家’字最后一笔。”
“囡囡……是我母亲的小名。”端木?的声音发颤,信纸边缘的泪痕晕开墨色,像朵盛开的墨牡丹。
公西黻拄着亓官黻递来的扳手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进了院,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蓝白格子围裙搭在肩上,沾着点机油。“修车铺的老主顾说,要给工坊做块新招牌,就用‘端木活字’四个字。”他挠挠头,“就是我这手还得养些日子,刻字的活儿……”
“我来。”不知乘月拿起端木?放在木架上的刻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光,“太爷爷教过我刻字,说万一找不着端木家,就凭这手艺讨碗饭吃。”他顿了顿,指尖触到黄杨木坯时微微一顿,“只是……我刻的‘月’字,总不如太爷爷刻的有筋骨。”
乐正黻拄着拐杖站在槐树下,看着年轻人围在木架旁摆弄活字,镜片后的眼睛眯成条缝。乐正瑶举着那只旧闹钟跑过来,钟摆滴答声里,她突然指着树影惊呼:“爷爷快看!‘国’和‘家’的影子合在一起了!”
阳光穿过活字,在青石板上投下两个重叠的字影,笔画交错处,竟拼出个小小的“安”字。端木?想起地道里那句“妻安,女安,家国安”,忽然明白祖父藏在字里的从来不是秘密,是代际相传的念想。
三个月后,工坊的新招牌挂上了门楣。不知乘月刻的“月”字嵌在“端木活字”旁边,笔画里带着海风的劲道,却与端木家的温润浑然一体。慕容?的奶奶补完了那半朵缠枝莲,绣绷被端木?摆在锦盒旁,与祖父的日记、祖母的信纸挨在一起。
公西黻的胳膊好了大半,正蹲在修车铺门口,给不知乘月的布鞋钉掌。亓官黻举着相机跑来,喊着要给大家拍张合影。乐正瑶举着闹钟站在中间,钟面上的指针恰好指向正午,阳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短,像紧紧靠在一起的字。
端木?把“国”与“家”摆在镜头前,字底的浅痕在阳光下连成道完整的线。不知乘月站在她身边,肩膀轻轻碰着她的肩,像两枚依偎的活字。
快门按下时,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这次混着慕容家传来的评剧调子,公西黻敲打铁皮的叮当声,还有不知乘月刻刀划过木坯的沙沙声,真真切切成了支热闹的曲子,在老城区的风里,唱着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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