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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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火塘边的故事（第1页）

大雪封路，外界的声音仿佛一下子被隔绝了。湿地区域进入了真正的冬眠状态，但对于“守望者联盟”的人们来说，生活与守护并未停歇，只是转入了另一种节奏，一种更偏向于室内、更注重积累与传承的节奏。

老阿布家的火塘，成了这个冬季最温暖的所在。那是一个用泥土和砖石垒砌的方形塘坑，塘里的柴火是平日攒下的干牛粪和耐烧的灌木根，燃起来有一种独特的、淡淡的草料香气，火焰不高，却持续而稳定地散发着热量，将整个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今夜，联盟的成员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老阿布这里。周凡和苏念带来了笔记本电脑和整理好的影像资料；卓玛老师带来了孩子们新画的画；扎西大叔则提来一小壶自家酿的青稞酒，说是给大家驱驱寒。元宝乖巧地趴在火塘边，毛茸茸的身体蜷成一个球，享受着这份安宁。

火塘上方，吊着一把被烟火熏得乌黑的铜壶，壶嘴里喷出白色的水汽，“滋滋”地响着。老阿布盘腿坐在主位，就着塘火微弱的光亮，用一块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只古老的木质糌粑盒，那上面的彩漆已经斑驳，却更显出一种岁月的温润。

“来，都喝口热茶。”老阿布的老伴，一位同样慈祥的藏族老阿妈，给每个人倒上滚烫的酥油茶。浓郁的茶香、奶香和酥油特有的香味，立刻在屋子里弥漫开来，与柴火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无比踏实、安心的味道。

周凡打开电脑，向大家展示他们近期整理的一些资料。不仅有红外相机拍到的动物影像，还有苏念绘制的水文变化草图，周凡记录的植物物候笔记，以及他们从各种渠道搜集来的、关于这片湿地的历史文献片段和古老地图的扫描件。

“我们想，是不是可以试着编一本我们自己的‘湿地志’？”周凡说出了他和苏念酝酿已久的想法，“不光是科学数据，还要有我们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有扎西大叔讲的动物故事，有卓玛老师带着孩子们画的画，还有老阿布您知道的，那些更久远的事情。”

这个提议，让火塘边的众人都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好！”卓玛老师首先赞同，“让孩子们参与进来，这就是最生动的自然课、乡土课。”

扎西大叔抿了一口青稞酒，黝黑的脸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红光：“我肚子里啊，还真装着不少老辈人传下来的东西。哪个山头以前有什么鹿，哪片水洼子是天鹅歇脚的地方，都清楚着呢。以前觉得没啥用，现在看，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老阿布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眼，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遥远的过去。塘火在他浑浊却清亮的眸子里跳跃。

“这片湿地啊，”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在抚摸一段尘封的记忆，“在我们藏语里，叫‘拉姆措’，意思是‘仙女的镜子’。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一位仙女路过这里，被凡尘的景色迷住，不慎打碎了她心爱的镜子，碎片落在地上，就化作了这大大小小的湖泊和水洼。”

大家都安静下来，连元宝也竖起了耳朵，仿佛在倾听这个古老的神话。

“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老阿布指了指周凡和苏念，“听我爷爷说，那时候的‘拉姆措’，比现在还要大得多，水也要深。夏天，水鸟多得能遮住天；冬天，冰厚得能跑马车。湿地连着远处的雪山，雪山上流下来的水，甘甜清冽，养活了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

他顿了顿，往火塘里添了一块干牛粪，火苗“噗”地蹿高了一些。

“后来嘛……人也多了，气候也好像有点变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湿地慢慢瘦了些，有些水鸟，也确实很多年没见着了。我年轻时，还能在湿地南边那片沙棘林里，见到成群的白唇鹿，现在，难得喽……”

屋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的噼啪声和铜壶的滋滋声。历史的变迁，生态的演变，就在老阿布这平实的叙述中，缓缓流淌而过，带着一丝苍凉，却也蕴含着坚韧的生命力。

“但是，”老阿布的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历经风雨后的豁达，“你们来了，带着大家这么用心地守护它。我看得出来，这片‘仙女的镜子’，又在一点点地变亮堂了。那些水獭、赤狐、黑颈鹤，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连元宝这小家伙，”他笑着看了一眼火塘边的狗狗，“都知道要爱护这里呢。”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注入了每个人的心里。卓玛老师拿出孩子们的画，一幅幅地讲解着，孩子们用充满想象力的笔触，画下了他们听到的湿地故事，画下了未来的“拉姆措”更加美丽的样子。扎西大叔也打开了话匣子，讲起了他年轻时追踪雪豹的惊险经历，虽然那雪豹如今已难觅踪迹，但他的故事，却成了湿地历史记忆的一部分。

周凡和苏念认真地听着，记录着。他们意识到，他们要编撰的这本“湿地志”，不仅仅是科学的记录，更是一部人与土地的情感史，是一部融合了自然观察、民间传说、个人记忆与未来期望的、活生生的档案。

夜渐渐深了，壶里的茶续了又续。屋外，

;是零下二十几度的严寒，北风呼啸着掠过原野，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但屋内，火塘依旧温暖，故事还在继续，人与人之间的情感，人与土地之间的联结，在这冬夜里，显得如此珍贵而牢固。

当大家起身告别时，老阿布执意要送到门口。他站在门廊下，望着夜空中璀璨的银河，和被星光映照得泛着微蓝的雪原，轻声对周凡和苏念说：“孩子，你们做的，是积功德的事情。这片土地会记得你们，这里的生灵会记得你们。”

回去的路上，雪很深，路很难走。但周凡和苏念的心里，却像揣着一团火，那是从老阿布的火塘边带来的温暖，也是从这份沉甸甸的守护责任中汲取的力量。元宝跟在他们身边，在雪地里蹦跳着，它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火塘会熄灭，故事会讲完，但守护的薪火，却在这一代人与下一代人之间，静静地传递着，如同湿地深处那些永不枯竭的泉眼，默默地滋养着这片“仙女的镜子”，也滋养着生活于此的、所有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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