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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春深时节,窗外杏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窗台上。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将满室映照得朦胧而静谧。
司马徇坐在临窗的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盐铁论》,他微微垂着眼睫,目光专注凝神,腰背挺得笔直如尺,身着一袭霜白色广袖直裰,发色纯净似不染纤尘。
日光从窗外透入,他整个人似泛着柔和又清冷的光晕,将他清雅俊隽的侧脸笼罩在一层朦胧的虚光里,恍若天人。
殿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司马徇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放下书卷,抬眸望向殿门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小的身影挤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两岁多的女童,穿着嫩黄色缠花枝的襦裙,头发梳成两个小小的圆髻,各系一根红色丝带。
她生得粉雕玉琢,玉雪可爱。皮肤莹白细腻,仿佛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健康的粉晕。一双眼睛尤其明亮,是极纯澈的墨黑色,如同浸在清泉里的黑宝石。
小巧的绣花鞋头上缀着圆润雪白的珍珠,随着她蹒跚的脚步一闪一闪。
“阿妧。”司马徇温声唤她的小名。
女童立刻眉眼弯弯,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却在距离书案三步处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阿妧给爹爹请安。”
礼数周全,声音奶声奶气,偏要学大人模样,倒显出几分可爱的笨拙。
司马徇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招手:“过来。”
阿妧这才雀跃地扑过来,熟练地爬上他膝头。她身上带着春日阳光和奶香混合的气息,柔软的小身子窝在司马徇怀里,小手自然地抓着他的一缕白发把玩。
“爹爹在看什么?”她仰起小脸,好奇地看向书案上的奏折。
“文章。”司马徇简略地回答,伸手将她的小手从白发上轻轻拿开,握在掌心。那双手极小,软若无骨,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阿妧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她的目光在殿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飘落的杏花瓣上。
“花花。”她伸出小手指着窗外。
“嗯,杏花。”司马徇顺着她的话说,然后将她往怀里拢了拢:“阿妧想要出去看花吗?”
女童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呀!阿妧想去看花!”
“嗯,爹爹带你去。”
阿妧立马搂紧了司马徇的脖颈。
御花园里姹紫嫣红开遍,暖风熏人,带着草木与鲜花的甜香。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下细碎斑驳的光点。
花丛旁的空地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摇摇晃晃地追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她的小身体微微前倾,两只藕节似的胳膊张开着,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想去拢住那飘忽的蝴蝶,指尖将将要触到颤动的翅尖时,蝶儿却轻盈地一个旋身,从她指缝间溜走了。
她扑了个空,身子因着惯性向前一倾,在几乎要摔在草地上时,被一双温柔的手给抱了起来。
“阿妧。”
阿妧听到母亲的声音,立刻抬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马上张开小胳膊紧紧搂住母亲的脖子,软乎乎的脸蛋往卫雎脸颊上蹭,“娘亲!”
司马徇站在母女俩身边,伸出手,用指尖极轻地戳了戳阿妧肉嘟嘟的脸颊,阿妧被戳得痒痒,咯咯笑着躲进母亲的颈窝里。
“今日下朝倒早。”他轻声道。。
“无甚要事,便早些散了。”卫雎答得简略,抱着阿妧直起身。女儿沉甸甸的,带着阳光和花草的气息,让她心头一片柔软。
今日卫雎穿着一身胭红的齐胸襦裙,色泽饱满欲滴,行动间裙褶如花瓣层叠绽开,漾开一片灼灼的光华。
她梳着望仙髻,簪着几朵新鲜的春花与一支金累丝点翠步摇。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与她眸中的笑意一般明亮。
他看着她这身鲜妍明艳的装扮,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那笑意直达眼底,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下来。
司马徇看着她们,忽然开口,声音清越温和:“今日春光甚好,困于宫墙之内,未免可惜。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阿妧听懂要出去玩儿,立刻在卫雎怀里蹦跶起来,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欢呼:“出去!玩儿!爹爹,娘亲,出去!”
卫雎被女儿逗笑,抬头对司马徇点头:“好。”
于是,帝携太子微服出宫的消息被极其隐秘地安排下去。不多时,一辆看似普通,内里却舒适宽敞的青幔马车,在数名同样乔装改扮的精干侍卫暗中护卫下,悄然驶出了宫门。
马车里,阿妧兴奋地趴在车窗边,小脸紧紧贴着细密的茜纱帘,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对外面飞掠而过的一切都充满了无限好奇。
街市上喧嚣的人声、各色幌子、挑担小贩、甚至一只懒洋洋趴在屋檐下晒太阳的花猫,都能引来她一阵奶声奶气的惊叹。
卫雎和司马徇分坐两侧,一时无话,只含笑听着女儿用最稚嫩的语言描绘她眼中的新奇世界。
车轮碾过平整的青石板路,穿过逐渐稠密又渐渐疏朗的街巷,最终将市井的喧嚣彻底抛在身后。空气骤然清新起来,混合着新翻泥土的微腥、草木萌发的青涩,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清甜的花香。
马车最终在一片开阔的溪畔草地缓缓停下。此处地势略高,背倚着一片蓊郁的杂木林,面前是蜿蜒如带的清澈溪流。
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果然与记忆中的景致相去不远,却似乎更添了几分野趣与丰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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