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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家中有史以来最大一笔进项,怪不得弟弟专程买宰杀好的活鸡庆祝。
珍妮特也清楚,在十九世纪的巴黎,家禽肉尤其是现杀的活鸡,本身就是富人贵族的喜好,他们为了吃到最新鲜的食材,甚至从不吃宰杀超过两小时的鸡肉。一些有条件的人家,还会在偌大的庄园里养鸡,连鸡蛋都是新鲜下的。
回到家,整鸡被分为两半,节省一些,留作两餐吃。
天冷用来炖鸡汤吃一餐,配上煎好的酥脆面包丁,涂有红色莓果果酱,这顿饭是这段时间珍妮特一家吃的最奢侈的一次。
刚吃完饭,珍妮特刷盘子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敲响了门。
妈妈卡米拉上前开门,看见外面穿着黑红色华丽长袍的女人,缓缓步入客厅。
这女人脸型较长,下巴很尖,妆容画得偏白,眼圈又有些乌黑。乍一看很像是画本中的女巫。
她手中托着一只鸟,蓝色羽毛覆盖全身,尾羽一共三簇,菱形图案点缀在尾端。鸟爪是红色的,肩背上也有些红色呼应的毛色,羽毛溜光水滑,被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很贵气的样子。
“您好,您找这里的房东麦瑞哈太太吗?”
女人自我介绍道:“不,我叫悠兰达,想为我的蓝颊公主品种鹦鹉做一件衣服。要知道,我家附近的蔺石宠物商店、花满开宠物商店,连巴黎城最著名的那家贵宾庄园商店都无法定制服装,全是统一样式,一点个性也没有,我不喜欢。”
卡米拉连忙呼唤珍妮特:“珍妮特,有客人找!”
原本以为宠物服装定制是卡米拉来做,却没想到叫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约莫20岁出头的样子,悠兰达心里犯起了嘀咕。
她退后一步,连带着掌心的鹦鹉都突然腾空而起,在半空盘旋了两周,落在了主人悠兰达的肩膀上,嘴里还学舌道:“珍妮特,有客人找!”
居然真的有人通过“红色荆棘鸟”面包店的木牌找来了,这真是一个好的开端。
然而,当珍妮特刚想询问悠兰达想要什么样的风格,就看见悠兰达满脸怀疑地打量着她:“我这只蓝颊公主品种鹦鹉可是很贵重的,得到它是从多迪拍卖会上高价拍下的,我要给它的也一定是最好的服装。你这么年轻,真的懂服装设计和制作?”
珍妮特用毛巾擦干刚才洗过的手,以防冻感冒。
但事实上,即便家里燃着炭盆,悠兰达夫人也被冻得直打哆嗦,此刻正穿着她的黑色虎皮纹小皮靴跺脚。看样子,顾客家中肯定是有壁炉的。
像朵莱汇老房子这样无处下脚、又冷又闷的房间,让她不由纳闷,穷苦人家没有见识,怎么能达到她想要的标准?
悠兰达夫人似乎十分后悔,不该根据简单的木牌和威尔臻先生的推荐就来这里询问。
珍妮特却毫无打退堂鼓的意思,捋了捋身前的花色围裙,迎上前,说道:“悠兰达夫人,既然您辛苦跑了这一趟,不妨给我一个机会。五天时间,如果到时给您做的新风格鹦鹉服装不满意,您不必给我任何报酬。”
悠兰达夫人抱臂,冷哼一声:“我这个人点评还很尖锐呢!曾经yiyan品牌的首席设计师新拉原先生,都被我给骂到辞职!”
珍妮特得到了对方在南岭士街的住址后,看着悠兰达夫人转身离开,肩上的“蓝颊公主”鹦鹉也一直在重复着一些刻薄的话,诸如“难看死了”“蠢蛋”“土老帽的眼光”这样的话术,大概是主人平日里常表达不满的话。
夜深了,珍妮特看向窗外的繁星,思索着,这单做起来艰难,可一旦得到认可,悠兰达夫人的报酬大概也会是目前为止最可观的。
第二天一早,珍妮特吃完热乎乎的早餐,包裹了那条灰蓝色大围巾,将脑袋也包住一半,去薇劳士服装厂。
组长维雅刚开完会回来,右臂间还夹着个黄皮本子,她站定,清了清嗓子,传达蒙特利斯工厂主的意思。
“生产线改造在隔壁C91车间进行,大约一个月时间改造完成,M2、M3车间女工都会搬过去。到时会有两名技术专家过来指导,大家都好好学,不要让新招聘来的女工顶替了你们的位置。”
女工埃索正在解开缠绕的毛绒线团,听见这话,不由嘴巴大张:“要末位淘汰了?据说巴黎有五六家服装厂现在都开始学习伦敦那边的方法,生产线升级,技术考核,能力达不到的就辞退……”
珍妮特因为被提前告知了相关内容,心里并不意外。但她知道,激烈的技术竞争要开始了。
整个巴黎都因为技术更新换代,正在进行大规模人员淘汰。光是途友鞋袜工厂,就因为裁掉了70%技术不合格的工人而登上了《巴黎每日新闻》。裁撤规模太大,还引发了民众抗议。
不过现在,她脑海里却在思索其他的事,关于宠物衣服。她想要攒钱购买一台缝纫机,只是不知道有多昂贵。
对珍妮特而言,现在的问题是,手工缝制的速度太慢。每晚下班21~23点左右,只能两三个小时赶制宠物衣服,平均5~7天才能产出一件。如此一来,整个月也做不了几件,很难有更多法郎进账。
这天下班回家时,珍妮特去往“新都之光”商场,站在金碧辉煌的商场楼下,她整理了一下浅黄色长裙,沿着楼梯上了二层。
那里就有一处“缝纫机售卖中心”,花漫里、苏提拉斯、抚琴腾等足有二十多种品牌,款式也有所不同。有的形状是肩骑式,有的是圆筒式,颜色多以深黑色、咖啡色、浅白色居多,但也有少数亮色。
珍妮特关心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价格。
然而,她穿的衣服太廉价,身穿天蓝色工作服的售卖员都没正眼瞧她,珍妮特只能自行看过不同的产品,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停下。
眼前这款小巧的深褐色缝纫机,上面带有一些萨花叶图案,似乎就是最便宜的了。只是,看到标签的瞬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珍妮特还是震惊得睁大了眼睛。
10899法郎!比黄金还贵重的价格!
珍妮特彻底心如死灰,这就是再工作十年她也买不起啊……
第30章
珍妮特走出“新都之光”商场,走在回朵莱汇街区的新纽礼路上,有些垂头丧气。
果然,在19世纪的巴黎,机器更多是资本的专属,哪怕缝纫机也是。穷人根本无力购买一台。
走到老屋楼下,珍妮特听见“砰砰”的声响,抬头一看,声音的来源是老屋前一棵足有27米多高的刺槐树梢上。一颗颗橄榄石被从上面丢下来,直接砸在三层自家的黄梨木板窗户上,木板都砸出了一道裂痕。
如此一来,晚上起风,就会沿着缝隙溜进去。
珍妮特皱了眉,在树旁绕了一周,终于见到了树上的那罪魁祸首。居然是一只蓝尾松鼠?
这种松鼠又叫踏雪松鼠,多数生长在寒冷地带,只是因为毛发灰的厉害,尾梢呈现蓝色光泽,因此又被成为蓝尾松鼠。这蓝尾松鼠调皮得很,而且肥肥壮壮一只,力气极大,家中本就不结实的木板窗,很快就要完全断裂了。
弟弟希伯莱尔正在家里做晚饭,晚饭是两片胡桃面包。达切丝面包店用的胡桃是最小最硬的那种,因此相比花漾面包店等附近店铺,价格更便宜些,只有2苏。
除了面包以外,他去附近野树林里摘了十几枚成熟了的酸枣子。那种名为“脆红”的酸枣,成熟时像一串红色的小灯,每颗只有硬币那般大,滋味却格外组,一口咬下去能酸倒牙齿。
可将“脆红”酸枣稍微加热一下,不管用勺子碾成果酱,还是煮进汤里,那种酸味就会减弱,变得更加柔和好吃。
珍妮特走进屋子,叫了希伯莱尔出来:“外面有只松鼠在砸窗户,怎么才能让它停止?”
怪不得在厨房听见了怪声。希伯莱尔仔细检查,黄梨木窗已经断裂了一片,他连忙跑出去,到隔壁邻居多尹太太那里借来了捕蝴蝶的白色网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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