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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她们依旧坐着一辆公共马车。马车靠近圣安东尼区的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慢了下来,前面一片嘈杂,路面被挖开了一道深沟,几个满身泥污的工人喊着号子,好像在修路。
车夫莱西付低声说了句什么,调转马头,拐进了一条平时不怎么走的侧路。
马车在几条小巷里穿行,七拐八绕之后,停在了一座看起来很古老的教堂前。
萨洛璃教堂的外墙是用巨大的灰色石头砌成的,是名为如希拉尔的一种方形石块,年份久了,布满了深绿色的苔藓。正门上方,有一个雕刻着复杂花纹的圆形玫瑰窗,颜色黯淡,有些玻璃甚至已经破裂,为了防止它掉下来,而用木板钉着。
现在,她们只能从马车上下来,从萨洛璃教堂那头穿过去,这是最近的道路。
珍妮特跟着母亲走进了那扇带着铁饰的白色大门。
教堂内外部都是白色的,几束光线从高处穿进玻璃。长长的祷告凳被磨损了,露出木头原来的颜色。祭坛看起来也很朴素,上面点着几根细细的蜡烛,点燃黄色的火焰。
卡米拉和珍妮特刚要穿过后门,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外面罩着白色法衣的中年牧师拉斐尔先生,从侧面的小门走了出来,向她们走来。
这牧师四十多岁,个子不高,身形很瘦,棕色的头发剪得很短。他的脸看起来很和善,眼角带着笑容,但脸色有些苍白,像是长期待在室内,他的黑色长袍袖口和领口,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拉斐尔先生走到珍妮特面前,说道:“愿主保佑你,我的孩子,如果我没认错,你是珍妮特小姐吧?我在红荆棘鸟面包房附近见过你两次,你提着一个小布兜,和老板威尔臻关系很好。”
珍妮特睁大了眼睛。
拉斐尔先生继续道:“我一直想去找你,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了,我叫拉斐尔,是这座圣萨洛璃教堂的牧师。”
珍妮特点点头:“你好,牧师先生。”
拉斐尔牧师直接说明了意图,语气带着些许恳切:“是这样的,珍妮特小姐,我的这座老教堂,还有后面的小院子,有一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主要是小猫,可能还有一两只狗。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我看着它们瑟缩的样子,心里很不好受,我听说,你能给小猫小狗做衣服?我不知道这个请求是否冒昧,但你能不能帮帮它们?让它们能有件东西抵御一下寒风,我可以付钱给你。”
珍妮特愣住了,她没想到牧师找她是为了这件事,于是点头道:“当然可以,拉斐尔先生。”
这时,一位年轻的修女也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她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修女服,戴着头巾,脸蛋圆润,眼睛是清澈的浅蓝色,很温柔的样子。
拉斐尔牧师介绍道:“这是安娜修女,平时帮我打理教堂的事务。”
安娜修女对珍妮特和卡米拉微微躬身,声音很轻:“我可以带你们去后院看一下,数一下共有多少只。”
珍妮特明白,和妈妈卡米拉、拉斐尔牧师和安娜修女,四个人分头在教堂内外仔细寻找起来。
珍妮特沿着灰色的石墙慢慢走着,果然,在一个原木色的祷告凳下面,她发现了两只蜷缩在一起的猫,一只是体型较大的玳瑁猫,毛色黑黄棕混杂,另一只是只黄白色的小猫,看起来瘦瘦的,正把脑袋埋在大猫的肚皮下面。
安娜修女则在祭坛后方一个堆放杂物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只通体纯黑、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猫,它安静地蹲在一个破旧的垫子上……
他们又仔细地搜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不算那三只太小、还需要母猫照顾的幼崽,需要御寒衣物的,院子里和教堂里面,加起来一共有八只猫,还有那只可怜的黄毛小狗。”
九件宠物衣服,珍妮特在心里默默想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牧师和修女殷切的脸,语气坚定了起来:“我试试看。我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找找合适的材料。”
拉斐尔牧师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声说道:“太好了!愿主保佑你,善良的姑娘!材料方面不要担心,教堂里还有一些旧的红色、蓝色幕布和捐赠来的衣物,虽然旧了,但布料还挺完整,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很快,珍妮特和卡米拉提着她们在集市上淘来的宝贝,还有牧师塞给她们的一包教堂里多余的旧布料,回到了兔博士街区的家。珍妮特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构思,怎么为那些小猫小狗,制作出既保暖又不会影响它们活动的小衣服。
几天后,一个清晨,薇劳士服装厂的公告板前挤满了有些担忧的女工,珍妮特挤在人群里,心跳得厉害,紧张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上搜寻着自己的名字。
很快,她在“晋升初级技工”那一栏清晰地看到“珍妮特”的名字,那个瞬间,她屏住了呼吸,然后,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初级女工的工资有了变化,杜波瓦夫人单独叫住她,告诉她说,月薪从原来的21法郎涨到了45法郎!这对珍妮特来说真是好消息,起码是稳定的收入,用多出来的这笔钱,让家里的饭菜吃好一些。
几个和珍妮特相熟的女工,包括玛尔塔和克莱门丝,都围了过来。玛尔塔性格泼辣,是个红发的姑娘,她大声说道:“嘿!为了庆祝晋级,今天晚上我们去陶罐猫餐厅吧!我请客,大家一起喝一杯!”
她眨了下眼睛,这个提议得到了很多女工的响应。珍妮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破例一次,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下班后,女工们没有像平时一样急着回家,而是涌向了位于工厂区边缘一条热闹小巷里的“陶罐猫”餐厅,这家餐厅的门面很不起眼,外墙的灰泥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块。
门口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木招牌,上面用粗糙的笔触画着一只抱着陶罐的猫,推开那扇黄色的木门。
这是一家廉价的餐厅,内部光线昏暗,地方不算大,摆着十几张粗木桌子和长条板凳,大部分都坐满了人,墙壁上贴着些几张戏剧海报和商品广告。
客人们几乎都是附近的工人、小贩什么的,他们彼此之间说着话。珍妮特她们来得不算晚,但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等了大概一刻钟,女工们才等到一张空出来的桌子,菜单上的东西不算贵,最受欢迎的一道菜叫做“阿尔萨斯土豆烘肉饼”。很快,食物就端上来了。一个厚重的陶土盘子里面盛着一块煎得金黄的肉饼,周围堆满了吸饱了肉汁的土豆块,肉饼上面还浇了一层带着点酸味的绿色酱汁,旁边配了一小撮腌渍过的紫色西溪菜丝,香气扑鼻而来。
珍妮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肉饼,送进口中,肉饼外层焦香酥脆,内里却保持了肉汁,混合着不知名的香草碎,味道非常好,土豆软糯咸香。
玛尔塔大口吃了起来,感叹说:“是吧,我就说这儿的东西好吃!”
很快,大家点了一杯店里最便宜的、按杯卖的葡萄酒,名字很简单,就叫“南方的红”,那酒液是深宝石红色的。
珍妮特小心地抿了一口,一股酸涩中带着点果味的酒液,滑过喉咙,随后是一点淡淡的回甘,她不太习惯这个味道,但看大家都很开心,就多喝了几口。
十分钟后,珍妮特感觉自己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脑袋也有些轻飘飘的,看东西好像隔了一层薄纱,这应该是醉酒了。
这顿饭吃了很久,当女工们终于离开“陶罐猫”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冷风一吹,珍妮特觉得头晕得更厉害了,她和其他女工们在小巷口道别,独自一人往家走。
晚上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很多,她好不容易到了自家公寓楼下,爬上那几级台阶后,只觉得浑身发软,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她本来想靠在门上歇一口气,再拿钥匙开门,可身体一挨到那冰凉的门板,就一下子倒了,而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珍妮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不是住在楼下的米莱妮太太,这位夫人穿着睡袍,外面披了条披肩,手里举着一盏黄色的小油灯,脸上带着关切:“我的天哪,珍妮特小姐,你怎么睡在这里?会冻坏的!”
米莱妮太太费力地搀扶起浑身发软的珍妮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她弄进了家门,卡米拉打开门一看,居然是珍妮特,她喝得醉醺醺的。
第二天早上,珍妮特在熟悉的床上醒来,觉得头痛欲裂,嘴里也发干。想到昨天晚上,要不是米莱妮太太,她在大冷天睡在外面肯定要冻感冒的,于是赶紧起床,仔细梳洗了一番,然后敲响了米莱妮太太的门。
米莱妮太太开了门,她已经穿戴整齐,头发挽成一个紧紧的发髻,她看着珍妮特,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感觉好点了吗,珍妮特?”
珍妮特低下头,小声说:“米莱妮太太,昨晚真是太感谢您了,不知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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