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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林子深处钻,周遭的光线就越暗,空气里弥漫着腐叶的腥气,连风穿过枝桠的声音都透着股死寂。枯败的草木横七竖八地堆着,连半声鸟鸣、虫嘶都听不见。
最怕鬼的伊莱尔咽了咽口水,心头莫名发紧,她用力拨开挡在身前、几乎高过头顶的杂草,强压下忐忑,抬头朝前方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脚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
“克洛克达尔——救命啊!!”
“有、有、有鬼!!”伊莱尔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着前方,拼命的晃着旁边的少年。
克洛克达尔顺着她指的方向抬眼,目光扫过那片被藤蔓半掩的石台,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慌什么,不过是座古墓,人都死透了。”
他率先迈步上前,黑色皮靴踏过枯木枝,发出“咔嚓”的脆响,倒让伊莱尔的胆子壮了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走近了才看清,这古墓并非想象中那般破败,入口处的石门虽覆着青苔,却雕着繁复的缠枝花纹,只是门板虚掩着,像在邀请人踏入。
“进来。”克洛克达尔推开门,里头没有预想的漆黑,反而有细碎的光点浮动,照亮了墓室中央——一根泛着银光的长索从穹顶垂落,索上竟斜斜躺着个人,白衣胜雪,青丝垂落,姿态慵懒又飘逸,活脱脱是话本里写的、睡在绝情谷底的小龙女。
伊莱尔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吐槽出声:“不是吧社长,这也太明目张胆了,金庸的版权费付了吗?”
话音刚落,另一道半透明的影子突然从石壁后飘了出来——一个男的穿着破旧的衣衫,面容模糊却透着股哀伤。
伊莱尔的吐槽卡在喉咙里,刚压下去的恐惧瞬间炸了毛,几乎是本能地扑向身边最近的热源,攥着克洛克达尔的衣角就往后退:“真、真的有鬼!!”
墓室就这么大,退到棺椁旁已无路可退。
克洛克达尔眼疾手快,掀开了旁边一具雕花木棺的盖子,低喝一声“躲进去”,不等伊莱尔反应,便拽着她的手腕往棺内带。
棺盖“砰”地合上,将外面的光影与幽灵的气息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瞬间被放大,变得清晰又灼热。
伊莱尔整个人几乎贴在克洛克达尔怀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棺壁,身前却是少年温热的胸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混着沙漠般的干燥气息,甚至能触到他腰间束着的皮带扣——那触感太清晰,让她猛地僵住,呼吸不禁放轻。
“别动。”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比平时低了些,带着点被挤压后的喑哑。他本是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前,此刻却发现两人贴得太近。
她的发梢蹭着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连攥着他袖口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动,不是因为怕,倒像是因为紧张这过分的贴近。
克洛克达尔心跳得快了一拍,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发现棺内空间实在逼仄,退无可退。
他只能微微偏过头,避开她的头顶,目光落在棺壁的雕花上,却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鼻尖全是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耳边是她急促又刻意放轻的呼吸声,连指尖都好像沾了她的温度,烫得有些不自在。
伊莱尔也慌了,想挪开身子,却不小心手肘撞到了他的腰侧。她连忙低声道歉:“社长你的肾还好吗?”
话音刚落,就感觉头顶的人短暂笑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的哼了一声,狠狠地捏了一下她的手。
“闭嘴。”
“好的领导。”
她偷偷抬眼,借着棺缝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克洛克达尔的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柔和,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平时冷硬的唇线微微抿起,却并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心跳突然就乱了,比刚才见了幽灵还要慌。
伊莱尔连忙低下头,却感觉攥着他袖口的手指,被他轻轻碰了一下,不是推开,反而是轻轻合拢了她的手,放在了他的心口处,像是在安抚她的不安。
那一瞬间,外面幽灵的存在,似乎也不那么恐怖了。
外面没有传来预想的嘶吼或追逐,反而响起了低低的交谈声,女声带着哭腔:“他们是不是怕我们?”男声温柔安抚:“别怕,我们没有恶意……”
棺内的两人同时顿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克洛克达尔先回过神,缓缓推开棺盖,率先走了出去,走之前还不忘伸手,将仍有些发懵的伊莱尔拉了出来,还替她理了理被棺木勾乱的衣领。
只见那对幽灵正漂浮在石台前,见他们出来,非但没有攻击,反而往后退了退,姿态带着点怯懦。
“我们不是恶鬼。”男幽灵开口解释起来,声音飘忽却清晰,“我们是十年前乘船失事,没有粮食吃了,一起死在这座荒岛上的……尸体就埋在这墓室后面,没人发现,也没人收殓,执念不散,才一直困在这里。”
女幽灵跟着点头,泪水从虚化的脸颊滑落,却落不到地上:“我们只是想有人能帮我们好好安葬,让我们能安心离开……”
克洛克达尔沉默地听着,难得没有露出不耐的神色。
他看了眼伊莱尔,见她脸上没了惧色,只剩同情,便淡淡开口道:“我帮你们。”
接下来的事出乎意料地顺利。
克洛克达尔在墓室后方掘了个坑,动作利落。伊莱尔则捡了些干净的野花,细心地插在墓前,还找了块木炭,在石板墓碑上一笔一划写下“一对爱人之墓”。
那对幽灵看着自己的尸骨被好好安葬,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身影也变得透明了些。
女幽灵飘到克洛克达尔面前,手里多了两枚小巧的金耳环,样式古朴:“这是我生前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谢谢你……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克洛克达尔接过那双耳环,手指触到那冰凉的金属,逐渐握紧。
他抬眼看向伊莱尔,她正蹲在墓前,对着墓碑轻声说着“以后不会再孤单啦”,阳光透过墓室的缝隙照在她身上,发梢沾着点细碎的光,柔和得不像在这阴森的古墓里。
离开古墓时,夕阳已经西斜,将苍凉破败的荒林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伊莱尔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对幽灵好可怜”“幸好最后安心了”,转头却见克洛克达尔停下脚步,抬手捻起一枚金耳环。
他的动作很慢,细密的流沙穿过耳洞,随后指尖捏着耳环的钩子,精准地将其扣在了右耳上。夕阳的光落在那枚金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晃得伊莱尔眼睛一怔,絮叨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觉得脸颊猛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热得发烫。
记忆里那个身影在此刻悄悄重叠。
那枚小巧的金耳环挂在他耳尖,非但不女气,反而衬得他侧脸的线条更锋利,多了一丝神秘。
“社、社长……”伊莱尔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野花,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鼓起勇气说道:“这个,很合适你。”
“是吗。”克洛克达尔摸了下微微发热的耳垂,不明白伊莱尔为什么突然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不过,既然她喜欢,那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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