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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天衍宗外门绝大多数区域都已陷入黑暗与沉睡,唯有一处例外——戒律堂。
戒律堂深处,一间书房内。四壁是由冰冷的玄黑色巨石垒砌,不见丝毫装饰,唯有正对着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笔力遒劲、铁画银钩的“律”字,墨色深沉,仿佛蕴含着千钧重压,令人望而生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品质不算上乘却异常凝神的檀香气息,试图驱散夜的寒意,却更添几分肃穆与冷清。
戒律堂长老严律己,端坐在一张宽大的、由铁木打造的黑漆书案之后。他身姿挺拔如松,即便是在这私密的书房内,依旧保持着近乎刻板的坐姿。面容古板,如同刀削斧劈,沟壑纵横的皱纹里仿佛镌刻着无数条不容逾越的宗规戒律。一双深邃的眼眸在跳动的灯焰映照下,不见波澜,唯有万年寒潭般的冰冷与审视。
他并未在处理公务,只是枯坐着,右手食指与中指间,无意识地捻动着一串色泽暗沉、由某种不知名兽骨打磨而成的念珠,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沉稳而克制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进。”严律己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名与他同样穿着玄黑色戒律堂服饰、面容精干、眼神锐利的中年执事躬身走了进来。他是周刚,严律己的心腹之一,主要负责外门弟子动向的监察。
周刚走到书案前三步远处,便停下脚步,垂手恭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十足的恭敬:“长老,关于那历勿卷近期的动向,属下已查明。”
“讲。”严律己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吐出两个字。
“是。”周刚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自传功堂风波后,此子并未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其不再于公开场合大肆宣扬异论,转而采用更为隐蔽的方式。”
他微微抬头,观察了一下严律己的脸色,见其依旧面无表情,才继续道:“他频繁于其居住的杂役柴房,以及食堂僻静处、修炼场边缘等地,私下聚集弟子。参与其聚集者,目前已查明有五六人,皆为外门底层杂役或普通弟子,包括此前为其作证的苏柒柒。”
“他们聚在一起,并非寻常交流,而是由历勿卷主导,传授所谓‘有效修炼’之法。据暗线回报,其内容多涉及如何‘取巧’,如何减少修炼时间,如何‘优化’发力等,与我宗强调苦修、夯实根基之正统理念,大相径庭,甚至可说是背道而驰!”
周刚的语气渐渐带上了愤慨:“更令人担忧的是,参与其聚集的几名弟子,如王铁柱、李远之流,近日精神面貌确有不小改变,虽修为未见显着暴涨,但以往那种疲惫麻木之态大为减轻,行事似乎也多了几分……灵醒。此等蛊惑人心之效,实在骇人!”
他将“取巧”、“优化”、“蛊惑人心”等词咬得极重,显然对此深恶痛绝。
汇报完毕,周刚垂首等待指示。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那骨珠摩擦的“沙沙”声。
严律己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寒意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加深。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沉默了约莫十息的时间,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带着冰碴:
“此子,不仅行为懒散,触犯门规。其心……更为可诛!”
他抬起眼帘,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落在虚空处,仿佛看到了那个屡次挑战规则、如今更开始聚拢人心的少年身影。
“公然质疑宗规根基于前,巧言诡辩动摇人心于传功堂,如今更行此鬼祟之举,聚拢党羽,传播异端邪说!”严律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其所言所行,无不在瓦解弟子勤勉之心,助长好逸恶劳之风!长此以往,弟子皆思投机取巧,谁还愿脚踏实地,苦修不辍?我天衍宗数千年之基业,立宗之根本,必将被此等歪风邪气侵蚀,毁于一旦!”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以及一丝深沉的、仿佛看到大厦将倾却无力回天的痛心疾首。在他那固守的信念中,历勿卷所做的,不是在探索新的可能,而是在掘断宗门的根基本!是在玷污修仙之路的神圣与艰难!
周刚感受到长老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凛冽寒意与决意,腰弯得更低:“长老明鉴!此风绝不可长!只是……此子如今颇为狡猾,行事隐蔽,且其小比魁首之名,以及那套歪理邪说,在部分底层弟子中……颇有市场。若贸然动手,恐引非议,落下口实。”
严律己冷哼一声,那声音如同寒冰碎裂:“魑魅魍魉之辈,何足道哉!宗门铁律,岂容此等宵小践踏?!”
他微微眯起眼睛,眸中寒光闪烁,如同暗夜中准备扑食的苍鹰。
“此子,已非单纯触犯门规,其行径,已危及宗门道统传承之根本!绝非扣除贡献点这等小惩所能震慑。”他顿了顿,手指在
;冰冷的铁木书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最终的审判槌落下的前奏。
“不能再姑息了。”严律己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严密监控其一举一动,收集其蛊惑人心、动摇宗门根基之确凿证据。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合适”的场景。
“要么,寻其致命错处,以门规最严厉之条款,将其彻底打压下去,废其修为,以儆效尤,永绝后患!”
“要么……”他语气微顿,带着一种驱逐污秽般的冰冷决绝,“便寻个由头,将其彻底逐出宗门!绝不容此等祸根,存于我天衍宗净土之内!”
废修为!逐出宗门!
这两个冰冷的词语,如同最终的判决,在这间弥漫着檀香与肃杀之气的书房内回荡。周刚心中一凛,知道长老已是动了真怒,下了决心。他连忙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当严密监控,绝不使其逃脱!”
严律己挥了挥手,示意周刚可以退下了。周刚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书房,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严律己一人,以及那跳跃的灯焰和弥漫的檀香。他重新捻动起那串骨珠,目光透过摇曳的灯火,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外门那片沉寂的夜色中,落在了那间不起眼的杂役柴房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扞卫“正道”的、近乎偏执的坚定与冰冷。在他看来,清除历勿卷这颗“毒瘤”,并非出于个人恩怨,而是为了维护宗门万载不变的道统,是为了拯救那些被“蛊惑”的弟子,是为了天衍宗的纯洁与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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