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76章(第1页)

那胥吏埋头写账,头也不抬的道:“官家又坐了王庭了。”

一把交椅,新旧天子,轮番来去。无论谁坐了王庭,金莲肚子里的种籽和地里播撒下的种子,都不理会世道,只顾拼命生长。武松的独臂与犁铧、耕牛达成了某种艰难而坚韧的默契,将三亩水田伺候得一片葱茏。他在无尽的、漫长的劳作里塑造土地,土地也塑造他的身躯。骄阳晒黑他,将皮肉淬洗成土地的颜色。风雨雕琢他的筋肉和骨骼,将刀枪锻造的锋锐线条,一点点磨砺作树根的虬结和忍耐。

然而老虎终究是老虎。农忙稍歇,他便背起兽夹,携了燕青赠的弩子,带了黄狗进山。江南山林里寻不见老虎,他就是这里的老虎。步伐放轻,肩背微弓,每一步都踏在风与落叶的缝隙里,仍旧是顶级猎食者的本能和步态。

他极少空手而归。总是带回一羽山鸡,几只野兔,偶尔的一匹狐狸灰鼠。有一回追踪一头獐子,深入溪谷,走了一天一夜,与那生灵在薄雾中对峙良久,将它杀死。

武松一声喝开黄狗,阻止它扑上撕咬,俯身抚摸猎物尚温的皮毛。獐子大睁着眼睛,望向虚空,双眼明亮,并无怨艾,接受它愿赌服输的死亡。又一个在他手下逝去的生命。只是现下他杀,是为了养活了。

就这样,他同土地谈判,讨要作物。向山林索取猎物、春笋和毛竹。闲暇时节,一点点的,编造出一只摇篮,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倔强的,想要活下去的生命。

潘金莲的肚子渐渐显怀。武松不再允她上山下溪,大半时间,她便守了村庄,嗑瓜子儿同人说笑,侍弄菜畦,缝纫烹饪。邻家妇人赠了几纸蚕种,养蚕采桑就成了她的新鲜事。卵似黑芝麻,孵化成蚁蚕,一天一个样,由黑转青,由青转白,令家中充满沙沙的食叶声。最后变得通体晶莹饱满,懒洋洋的,再也不怎的吃,也不怎的动弹。

金莲教武松田地里砍来秸秆,扎作蚕山。她也变作一条快上山的蚕,晶莹饱满。田地里稻谷弯下腰去,沉甸甸的。她也沉甸甸的,却再也弯不下腰去,便顿汤顿饭,送水送酒,田边立着,看男人们田里割倒最后一茬稻子。稻浪翻滚,镰刀起落,汗水在秋阳下闪亮。黄狗田埂上蹿来蹿去,惊起几只肥硕的田鼠。收获的稻谷铺满了晒场。武松用木锨翻扬,秕谷随风而去,留下饱满坚实的谷粒。

远方来的消息也似秕谷一般,随风接连传在村里。说道金人压江,提了大兵,要来捉拿宋国皇帝。说官家弃了江宁,仓皇南逃。宋江的死讯传来时,武松正在镇上,发卖新猎的狐皮,给未出世的孩子扯几尺松江棉布。当“宋指挥使”和“十八骑尽殁”这样的字眼钻进耳朵时,他震了一震,险些将换来的银钱全数跌在地上。

他回身问:“你说谁死了?”那行商模样的人答:“山东及时雨呼保义,唤作宋江的。”武松问:“他怎生死的?”那人答道:“他不肯过江。同金人力战,死在楚州。”

在这样人心惶惶的秋夜里,潘金莲诞下了一个男婴。

武松被拦在门外,似头困虎,来回踱步等待。他听见母兽一般的嗥叫,望见前来帮忙接生的村中女眷们来回奔忙。一盆盆滚水端入去,一盆盆血水端将出来,没有人顾得上他。

深夜,巧云熬不住,由邻舍妇人接到家中去睡了。从夜晚煎熬至凌晨,武松终于听见一声响亮的啼哭。有人道着“恭喜”,掀帘从产房出来,不由分说,将一个包裹塞在他的怀里。

武松低头望那襁褓中的婴孩。皱巴,通红,带血腥气,似她的身体里剜出来的一颗心脏,尚在搏动。也许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也许预言从不出错。只是推迟了这么些年,换了个法子应验,像一个冷酷的笑话——她曾夺去武家一个男人的性命,现下还上一条与他。债偿清了,一命换一命,她终究是要死在他的手里。

这念头如冰水迎头浇下。恐惧和狂怒攫住了他。他抱住那团血肉,使肩膀推开挡路的女眷,大踏步闯入门内。稳婆大吃一惊,怪声叫将起来:“男人怎的能进产房?还不快出去!冲了血光——”可是炕上那个苍白、虚弱的妇人却半张星眸,向他望来。她还活着。

武松似乎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他在炕边半跪下来,伸开独臂,将襁褓和妻子一齐搂住,嗅见野兽一般的汗味和血腥气息。他想说句甚么,说声“你受苦了”,说“教女孩儿来看看你罢”,说声“哥哥死了”,却未发一语,把脸埋进她的肩头,肩膀抖动,剧烈地、无声地哭泣起来。潘金莲难得的一言不发,搂住武松,轻轻的抚摸他的头发,似哄个孩儿。

宋江死去了。旧的时代死去了。可是他们都还活着。他们的孩子也还活着。

婴儿满月的那一天,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梁山旧部从四面八方齐聚过来道贺。还在的人已经不多了。能来的人就更少,然而仍然坐满了一座院落。武松向邻家借来桌椅板凳,曹正操持了席面。

席间无比热闹。乐和向金莲借来琵琶,弹曲助兴,一似旧时。众人推杯换盏,笑语起落。阮小五吃得尽兴,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叫:“好肥美螃蟹,过了江再吃不着了。再拿二十个!”话犹未落,另一桌时迁也凑热闹嚷起来道:“二嫂恁的悭吝!姜醋也没了,再讨些来。”

李师师起身去张罗,吃潘金莲一把按下。骂:“穷酸饿醋,你们一个个把老娘支使得好!”将婴孩从胸前扯脱,一拢衣襟,顺手塞与李逵。慌得李逵两只手捧着道:“唬杀铁牛了!他这般娇嫩,俺这般杀才,怎生抱得他?”潘金莲扣着衣纽,道:“怪臭肉,怕怎的?——小孩儿屎尿又不脏。拿衬儿托着他,不妨事。”一扭身往厨下去了。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万人嫌美人受死心后

人设腹黑阴暗伪善攻嘴硬心软傲娇受为了嫁给晏渠山,尊贵的二皇子萧麒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人人笑他横刀夺爱,怪他拆散了晏渠山和他四弟这对神仙眷侣。可谁也不知道早些年晏渠山是他的伴读,是他先于晏渠山相识相知,在这幽幽深宫中相依为命。萧麒不甘心,总是想尽办法地拢住晏渠山的真情他们日夜缠绵悱恻耳鬓厮磨,好似最为恩爱的普通夫妻,而萧麒又在这时有了喜。本以为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尚未欢欣几日,又意外得知了唯一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和舅舅被冠以意图谋反的重罪。而那封弹劾他们的奏折,又恰好是他的枕边人他的夫君晏渠山,呈递上去的。—鸣冤的登闻鼓声响彻上京,可紫禁城依旧死寂。萧麒跪在长安街的尽头,迎着漫天霜雪,头颅一下又一下沉闷地磕在冰冷的青石砖瓦上,溢出的鲜血在上头凝成殷红一道。这个时候,他的夫君却在为他的四弟过生辰。那天太冷,萧麒又跪得太久,那胎终归没保住,他只觉得腿间一片粘腻,艳红而温热的血烫化了冷清的雪,淌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湖,可是萧麒只觉得骨肉分离的疼痛,并不及他心口万分之一。他赔了真心,赔了第一个孩子,萧麒只觉得自己是如此可笑而愚蠢,因此不愿意再也不愿意对这个卑劣的伪君子抱有任何的真情。可晏渠山却坐在他的榻侧,静静地听完了他的话,而后柔情无限地抚弄着萧麒面色苍白却依旧冷艳绝伦的脸,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像个隐忍的疯子。别说傻话了。晏渠山低沉道,我们不会和离的。萧麒尚不注意,就被人掐着下颚强行张开嘴,晏渠山提来酒壶,纤长的壶嘴流淌出汩汩的香醇酒液,灌满了萧麒稚嫩的喉头。浑身血液像是烧了起来,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酒是什么,萧麒想反抗,可身子却宛若棉花似的柔软无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渠山解了腰带。再有个孩子再有个孩子晏渠山喃喃,俊美面容在烛光下如鬼魅。你就不会想着离开我了吧?三流厕所读物,受是个哥儿,所以能生攻受身心双洁,攻是疯子,本文很疯癫狗血,别骂我orz...

班主任成了我的小舅妈

班主任成了我的小舅妈

回国新入学,就点着了学校!大外甥高端开局,小舅人生次碰壁!班主任连带教育!小舅,我看你总来学校找姜老师!是想让姜老师成为我小舅妈吗?!那还不是因为你!是一部跨越社会差异的浪漫爱情与有趣生活气息的小说。故事围绕着男主角顾昔时和女主角姜娴娴展开,并逐渐展出一段令人心动的爱情以及啼笑皆非的故事。教师的工作常态充分展现!在匆匆忙忙与乱七八糟的生活里,添加一些快乐...

快穿宿主他又在放飞自我

快穿宿主他又在放飞自我

母胎solo的沈宴终于等到成年,结果还没等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因为见义勇为成为了阿飘。本以为要重新投胎等十八年後重头再来,却没想到被一只狗系统抓住,开始了穿越于不同世界的任务之旅系统汪汪!▼皿▼本文又名快穿宿主他又在不务正业今天系统拆CP成功了吗?快穿宿主他总不按套路出牌关于我和我老攻的无数次初恋无论失忆多少,我都会爱上你。这是独属于我们一见钟情的浪漫。已定世界预览世界一冷情天才医生攻×身娇体弱菟丝花僞himbo受不乖的小狗是需要抓回来关起来的世界二O装A的黑道继承人与他养大的犯上恶犬他没想到会被自己养大的狗崽子给咬了。TBC...

(综漫同人)女主她全世界最美+番外

(综漫同人)女主她全世界最美+番外

小说简介女主她全世界最美作者紫夜琼华文案青君从小就知道她长得有多美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烦恼也变得越来越多了比如在选男朋友的时候是选温柔体贴的哥哥好友还是文质彬彬的帅气学长亦或是阳光开朗的咖啡店小哥还有然后青君发现这些人都是马甲成精了啊!今天也是为美貌烦恼的一天呢!先提醒一下大家,会拆cp。内容标签综漫少女漫甜...

炮灰暴富手册

炮灰暴富手册

温霜白穿进一本书里,成了一名贫穷的器修。家里没钱不说,居然还有个未婚夫。未婚夫有张精致的漂亮脸蛋,眼角泪痣更是勾人心魄。可惜,他是书中喜欢女主的舔狗男配,为女主上刀山下火海,最后抛妻证爱。温霜白自认无福消受,便打算退婚。直到某回,她无意间遇见男人一脸凉薄地将丹药递给女主,公事公办道药钱,101。温霜白?不是,他居然连零头都不抹,这是舔狗男配该有的态度?温霜白愈发觉得不对劲,终于在某日忍不住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谢子殷是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结果穿进玄幻文里,成了个炮灰小医修。小医修的未婚妻在书中是个坏事做尽的恶毒女配,谢子殷打算找个机会做掉这门孽缘。直到某日,这恶毒女配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6男女主双穿书用词现代,我流修真,私设如山...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