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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心攸走到箜篌旁,轻轻拨动了几下琴弦。苏亦行正要起身为他娘亲解围,太子却拉住了她。
“陛下记得臣妇二十四年前弹奏一曲箜篌,但这箜篌曲之中还有另外的故事。在弹奏之前,陛下可愿一听?”
“哦?看。”皇上饶有兴致地瞧着她,即便是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以及风采不减当年。岁月在她身上增添的只有风韵,哪怕是如今入宫,她依旧可以艳压群芳。
最难得的是,她的身上仍然有着蓬勃的生命里。不像皇后,暮气沉沉,望之生厌。
“二十四年前,容嘉皇后十八岁,成为太子妃一年有余,却生了一场怪病。臣妇与她自幼相伴,姐妹情深,便央求姨母带臣妇入宫。姨母便将臣妇装扮成丫鬟带入了东宫与表姐相见。表姐缠绵病榻月余,形销骨立,十分虚弱。半夜也时常惊梦难眠,臣妇便为她弹奏箜篌助她凝神。从一月十七弹奏到六月底,可她最后还是病逝了。”
言心攸抬起眼眸:“臣妇还记得那是六月三十,表姐回光返照,拉着我的手了许多话。她她此生最牵挂的便是陛下,原是与陛下约定七月初七在紫藤架下一起看牵牛织女鹊桥相会。可惜这个愿望再也无法实现了,她希望七月初七,我能为她奏一曲《鹊桥仙》。于是那一日,表姐葬入后陵,臣妇便在梦璃河上奏了这一曲。听闻梦璃河的水直通际,臣妇希望她在之灵可以听到。”
皇上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神情也有些恍惚。
言心攸调流弦音:“这么多年,陛下仍然记得容嘉皇后,可见用情至深。臣妇能有幸在七夕再奏一曲,若是容嘉皇后在有灵,一定也会很宽慰。”
皇上张了张嘴,似乎是想阻止。但轻灵的乐声已经从指间逸出,十指纤纤勾动琴弦的身姿宛若云中的仙子。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清越的歌声伴随着乐声响起,听得人如痴如醉。
听了这琴音,众人便理解了,为什么有些金风玉露可以让人二十多年难以忘怀。
那一年,先皇后病逝,皇上原本该为她守灵。可头七还没过,他便受不住清苦,微服出宫游玩。也是那日在梦璃河畔,苏鸿信听到了这一曲箜篌。
彼时两人已经相识相许。
言心攸当年确实央求她姨母带她入宫探望表姐,总是会在东宫待上三五日才回去。也正因为如此,才被陛下瞧见。
陛下明知她的身份,却没有拆穿。不顾容嘉皇后病重,命苏鸿信替他写情信纠缠。
言心攸性情刚烈,收了信之后看也不看便扔进了火盆里,甚至指着苏鸿信的鼻子骂他为虎作伥。苏鸿信任由她打骂,从来不还口。最后磨得言心攸没了脾气。
那时苏鸿信一心考取功名,读书十分用功,太子就寝之后,时常在承德殿外借着宫灯看书。言心攸也经常瞧见。
一日,苏鸿信看著书睡着了,因为靠近宫灯,书被燎了也不知。恰巧被言心攸瞧见,顾不得许多,端了一盆水兜头浇下。
苏鸿信顿时惊叫着醒来,神情痛苦。言心攸觉察不对,掀起他的衣袖,才发现他身上全是伤。问他如何受赡,他也不。
后来她才知晓,苏鸿信几次三番为她向太子进言,惹怒了太子,挨了许多顿打。那日刚挨打,身上没一块好肉。
那一盆水,浇得他生了病。言心攸心中不忍,私底下经常给他送药。两人也没有多什么话,只是一来二去渐渐生了情愫。
但苏鸿信是个君子,从来也不与她单独相处。两人最亲近的时候,便是隔着一道墙,苏鸿信在墙内吹奏竹笛,言心攸静静地听。但那一轮明月却照耀着墙里墙外的两个人。
至于这一首《鹊桥仙》,言心攸了谎。容嘉皇后故去时从未过放不下陛下这样的话。
她在被选为秀女之前,曾经有过一个青梅竹马的少年郎。被选为太子妃的那,她回到家中,亲手烧光了与他有关的一牵她生前也时常哼着《鹊桥仙》的曲调,临死前依旧在反复哼唱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年乞巧节,言心攸心中悲恸,这才去梦璃河弹奏了这一曲。
这一段深情,却与陛下毫无瓜葛。只是言心攸知道,人总是可以肆意地怀念和美化故去之人。她表姐温柔恭顺,生得又美,陛下当年也是真的宠爱过她。
只是黎国当今这位陛下的真情太少,他的心可以碎成许多片,每一片都喜欢上不同的人。能分给亡妻的爱着实少得可怜,必须要有人提起,才会记起些许往事。
一曲毕,言心攸福身施礼,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皇上沉默良久,最终起身离去了。皇后脸色也很不好,时不时瞧向言心攸。她却神色泰然,继续和自己的夫君低语交谈。
苏亦行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娘亲受辱。没想到娘亲看着温吞,几句话便化解了这折辱之意。
不多时,皇后也离席了。大家终于没了拘束,不少人离了席聚在一处闲聊饮酒。苏亦行还想和爹娘些话,太子却忽然拉着她的手离了席。
路过爹娘身边的时候,苏鸿信瞧着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他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脸忧伤:“咱们女儿这是真的被人抢走了!”
言心攸温声道:“你也可以认为是多了个人来疼爱她。”
“话虽如此,可我瞧着这两人,倒像是太子一厢情愿。女儿如今对太子是什么心思,你可询问过?”
言心攸轻轻叹了口气:“只怕心中芥蒂还在。老二又总是教她不可轻易对人付出真心,我瞧着她也是迫于无奈明哲保身。”
“老二教得也没什么不对,女之耽兮,不可也。”
“但情之一事,付出总是要有回应的。行儿这样,早晚还是得出问题。”
夫妻二人叹了口气,也无可奈何。
而此时此刻,太子正拉着苏亦行来到御花园中,这园子极大。一路穿行之时还能看到刚刚离席的妃嫔们三五成群在一起玩闹。
她们瞧见了太子和太子妃脚步匆匆去了园子的西侧,忍不住探头去瞧,然后声议论。苏亦行跑着才能跟上太子的脚步,宫女和太监们都远远被甩在了身后。
太子终于在一棵树下停了下来,那树上结满了黄澄澄的果实。苏亦行惊喜地叫了出来:“这是我家乡的柠檬树?!”
凌铉初颔首:“听鹿儿你喜欢吃酸辣的东西,最喜欢的水果便是这柠檬,我便命人移植了一棵过来。”
“可这果树在簇不宜生长,种出来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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