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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炽追过去,将她从雪堆里拎出来,哄孩子一般拍干净她头上肩上的雪屑,忍着哽咽道:“杳杳,别这样,你这样,兄长怎么会放心。”
眼睫毛上沾染的雪花抖落,徐杳的眼神也像是痴了一般看着容炽。被这样一双眼睛凝视着,容炽道心头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了把似的,然而颤动过后却是无尽的酸楚。
徐杳扑进他怀里,双臂圈住他的脖颈用力收紧,“盛之,你别走。”
“盛之,你别走。”
她唤他盛之,就像午夜惊醒时犹在眼前徘徊的残梦一般,她的双臂再一次将自己搂紧。然而这双手臂却是冰冷的,像一场大雪落在容炽的肩头,也落在他的心头。
“杳杳。”用力闭了闭眼睛,容炽将徐杳缠得死紧的手臂从自己脖颈上坚定地拿下,他看着她,像要望进她灰霾一片地眼底。
“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身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倏忽间熄灭了一般,徐杳身子一矮,深深地、深深地垂下头去。
“是啊,”许久之后,才听见她怅然的叹息响起:“你不是盛之。”
“盛之他死了。”
直到此刻容悦才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手中吃到一半的鸡翅“啪嗒”落地,她讷讷站起身,“嫂嫂,二哥哥,你们刚才说什么?”
她两丸黑水银似的眼瞳剧烈地颤抖着,全身的痛苦都仿佛要从这对眼瞳中溢出来似的,“大哥哥死了,是不是?”
徐杳像被抽走了魂魄似的呆立着,容炽见她不动,只好撒手过去抱住容悦,“只是听人说起,并未全然证实,等二哥哥与燕王府的人接上了头,再仔细向他们打听,好不好?”
容悦是小孩子心性,又一向与容盛亲厚,容炽满心以为她会像徐杳一样不能接受,打闹着要去南边找人,可谁知那颗埋在自己怀中的毛茸茸的脑袋居然轻轻点了下,“嗯”了一声。
“悦儿?”容炽的声音掩不住的惊奇。
容悦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我知道朝廷的人在抓我们,我们如果回去找大哥哥,却被他们抓住的,爹娘和哥哥都会伤心的。二哥哥,悦儿不闹了,悦儿以后都乖乖听你的话。”
最后一句,已然掩饰不住哭腔。看着妹妹红肿眼泡竭力包住一眶热泪,再想起她往日娇蛮任性的模样,容炽心头大恸。他往日里,总是盼着容悦能长大些,再长大些,没曾想到,她真的长大了,却是在这般情形下。
徐杳在听到容悦说的话时,也是浑身一震,她仍没有动,只在容炽再去拽她时没有反抗。
容炽和容悦虽都食不知味,但为了之后赶路顺利,只能如填鸭般硬生生将饭菜塞进肚子里,徐杳拿着筷子,却只几粒米几粒米地拈进嘴里。容悦又是撒娇又是好生劝她,她也只是一脸麻木地说:“对不住悦儿,可我实在吃不下。”
容炽拦下还欲再劝的容悦,道:“那我给你带上几个馒头,等你饿了的时候再吃。”
长久的静默之后,徐杳僵硬地抬头,她的眼神空灵而迷茫,在对视的一瞬间如羽箭般洞穿容炽的心神。她分明在看着自己,却又好似在透过自己凝视另一个人。
……
生活还是要继续。
在客栈暂住一晚后,三人再度踏上去路,容炽拿着地图反复对比过后,扭头对徐杳道:“再往前不远的一处镇子里有燕王府的据点,等和王府的桩子接了头,得了马匹,咱们就不必徒步了。我再令他们仔仔细细去打听兄长消息,如今金陵城中诸事纷繁,兄长或许是生病了,但未必真就身死,你切勿心灰意冷……”
他说了一堆,徐杳却低垂着,连头也不曾抬一下,半晌才听她低低“嗯”了一声。
容炽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而问容悦,“脚还好吗,可还走得动?”
“没事儿,我还能走,只是有些酸胀。”容悦走路都一瘸一拐了,每一步落下时都要小小地呲牙咧嘴一下,可她还是冲容炽咧开一个勉强的微笑,故作轻松道:“比前几天好受多了。”
容炽却不信,硬是按着人停下,脱了容悦的鞋子一看,昨天走出来的血泡已经全都磨破了,他给她的白棉布渗着深深浅浅的血迹,“怎么成这样了也不跟我说?”
容悦“嘶”一声缩了缩脚,闷闷道:“二哥哥照顾我和嫂嫂,还要赶路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再任性还要你背。”
“你这丫头。”容炽又是感动又是心疼,揉了揉她的脑袋,“再累背你走一段路的力气还是有的,你再这样走下去,只怕明天都下不了地了。”
容悦顿时紧张起来,“那怎么办?”
容炽蹲下身示意她爬到自己背上来,将妹妹稳稳背起,边走边说:“放心,我们今天就能和燕王府的人接头,我问他们要上马匹和马车,你就能安安稳稳坐马车里了。”
两人说话间,徐杳就默默站在旁边,一声也不吭。他们停她就停,他们走她也走。容炽忍不住悄悄侧头去看,她的眼眸比之前还要黯淡,如火光燃尽后留下的一地死灰。
有时候突然看她一眼,容炽会觉得其实真正的徐杳已经不在这里了,她只留一丝心神勉强操纵这具傀儡跟着他们行动而已。
待跟着人群混进镇子,容炽急匆匆就带着她们赶去向燕王府据点赶去,谁知到了地方,人去楼空,原本印象中热闹的酒馆门窗紧闭,敲门亦无人回应,只有店门口破败陈旧的酒旗还飘在空中随风摇曳。
“怎么回事?”看着疲倦不堪的容悦和失魂落魄的徐杳,容炽心急如焚,随手抓过在门口摆摊的老头儿问:“这位老爷子,这家酒馆怎么关门了?是掌柜的有事出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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