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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士兵痛呼一声,栽倒在了李符身前,他无比委屈道:“廷尉,属下说的都是真的!先前、先前二王子出征天氐平息民乱,将属下等人留在了王庭,并令属下见机行事。就在二王子因与勿吉人串通合谋,被带回王庭受审之际,突然有一身着夜行衣者为属下送来了二王子的信物和口令,命属下赶去秃麻山回上离的路上,截杀一列过路旅人。可属下到了近前才发现,二王子命我等截杀的……竟然是河西王。属下不敢轻举妄动,于是便编出二王子有请河西王入破虏宫议事的理由,将河西王及其手下亲卫带到了这里,却不承想……”
“不承想什么?”李符质问。
“不承想,二王子仿佛料到了属下们不敢动手,他亲传密信,以属下们的亲眷家人为要挟,要我等将河西王就地杀死。还说他不日就能离开牢狱,带着属下们趁大单于率兵出征之时,掌控上离,做我如罗的……天王殿下。”这士兵低着头,战战兢兢地说道。
“一派胡言!”元浑怒喝,“昨日之前,我根本不清楚二叔会回王庭,更不清楚阿爷会率兵出征!你口口声声称,是我派人叫你们去秃麻山截杀河西王,那你倒是说说,我派来的人长什么样子,送来的信物到底是什么?”
这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信物是把金刃刀……送信之人、送信之人是个个子高挑,面蒙汗巾的男子,属下看不清楚长相,只知、只知他口音有些古怪。”
“口音古怪?莫不是黑水獠子!”贺兰儿都叫道。
那士兵立刻接话:“是,是有一些像獠子,他的脸虽然蒙着汗巾,但属下、属下觉得那双狭长的眼睛,只有獠子才会有。”
“净是血口喷人!”元浑怒火中烧。
但现在,不论他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就听那李符长叹一声:“二王子啊,我说你何必如此冥顽不灵?与獠子私通在前,刺杀大单于、截杀河西王在后,二王子,这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你难道能说,不是你做的?”
元浑狠狠一咬牙:“当然不是我。”
“不是你又是谁?”贺兰儿都揪起那跪在地上的士兵就问,“你说,河西王是不是元浑指使你们杀的?”
“是,是……”这士兵点头如捣蒜,“河西王率兵与我等厮杀,几个回合之后,终究不敌,我等念在被二王子要挟的父母妻儿,不得已……下了杀手。”
李符听完,一指叱奴:“这话是否属实?”
叱奴连连摆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后庭之中昨晚还空空荡荡,今日之前,奴婢根本没见过什么河西王的踪影……”
可这话还没说完,那士兵就已出言反驳起了他:“你们这些当随从的,自然不清楚后面发了什么。”
叱奴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争辩,他求救似的看向元浑,却发现元浑已低下头,紧闭双唇,一言不发了。
而与此同时,另一曾随侍过王子的奴隶开口了,这奴隶跪爬两步,来到了李符身下:“廷尉,二王子前一日确实送回了密信,信就在奴婢卧榻的枕头底下。”
“去找。”李符命令道。
“不必了,”元浑却突然出声打断了他,只见方才还在喊冤的人莫名抬头一笑,脸上露出了几抹可怖的森然之情来,他冷冷道,“看来,这上离王庭中,是有人在逼着我造反。既然如此,那我何必令人家失望呢?”
说完,他身形一闪,扬手一把抽出了当中一个如罗士兵的短刀。只见元浑脚下虚点,扬身一跃,几个起落间,竟已跳上破虏宫的屋顶,准备越过此地,向白石城而去了。
李符大惊,当即叫道:“二王子意图谋反,快!快捉住他!”
眨眼间,王庭内外风啸声起,数只红隼振翅而出,方才刚刚息落的鼓声再响,震得白石城都在徐徐颤动。
没过多久,宫里宫外就传遍了元浑的“恶行”。
有人说他与獠子勾结,暗害元儿烈;有人说他闯出牢狱,截杀元儿只;还有人说他亲率禁卫,准备闯入朔云殿,自封天王……
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人们群情激奋,都恨不能将元浑这投敌叛国的“大奸之人”亲手杀之。
自然,混乱中,没人注意到,仍慌里慌张守着破虏宫的一个小侍从突然惊叫起来,他伏在元儿只的身边,冲四方大喊道:“医工长、医工长在哪里?河西王还有一口气在……”
可惜,王庭中人尽数在忙着追捕元浑,谁也不知那据说是被自己亲侄子害了的河西王睁开了眼睛。
元儿只低低地吐出了一句话:“上离……有细作。”
深夜,哨城,风沙如幕,穹庐混沌。
牟良正戴着面巾、头帻和风帽,站在城门口,清点手下士兵。他眯缝着眼睛,望了一眼哨城绝壁上的烟火信,随后对亲卫道:“开城门。”
当——
狭长的入城通道开了,一股满是尘土腥气的黄风席卷着砂砾,扑面而来。铁卫营的士兵纷纷低下头,拉紧了斗篷与护臂,冒着风,快步离开了这座巍峨的塞上堡垒。
牟良始终注视着头顶的烟火信,在确定敌人短时间内不会赶到后,他长吁一口气,转头来到了队伍最末的那辆马车前。
“张先。”牟良叫道。
车中的人咳嗽了几声,将一卷羊皮地图递了出来。地图上圈圈点点,标注了不少细密的文字,牟良大致扫了两眼,而后欣喜过望。
“张先,没想到你对这苏勒峡中的形貌如此了解。”他笑着说,“我过去只来往于怒河谷、巫兰山一带,对南边并不熟悉,若非有张先在,此番带领这么多士兵,我还真不敢从西北一侧离开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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