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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轻笑起来:“此事不可谓不巧,你说,要是元六孤没失踪,元浑又如何做那众望所归的天王?容之,你这回押宝是真押对了,要不了多久,那些在斡难河四散溃逃的如罗大军就会赶来怒河谷,投奔你的王了。”
这话令张恕瞬间警觉了起来,他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那人意味深长地回答:“容之,你不清楚我是什么意思吗?”
张恕神色一震:“瀚海公失踪一事的背后,难道有你推波助澜?”
那人摸了摸下巴的伤,啧叹道:“容之,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你见了我这张受伤的脸后就应当能猜到,我去斡难河都做了什么。”
张恕不等他说完便急声发问:“瀚海公现下如何?你可有善待他?”
那人满不在乎:“善待?他若死了,元浑就是名正言顺的天王,你就可大张旗鼓地利用他,帮主上做事了,我为何要善待他?”
“慕容巽!”张恕失声叫道,说罢又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那人没料自己一番话竟将张恕气到,他有些讪讪地笑了两声,装模作样地去替张恕抚了抚后背:“你放心,元六孤那人……主上留着呢,不会轻易杀掉。”
张恕紧抿着嘴,脸上却不见喜色。
驿站外,月色是凄寒的惨白,草甸下的瀚海大漠也是一片荒凉,处处悄无声息。
正是在这悄无声息的夜幕中,门廊外,数道影子交叠一处,进而飞速融入了某个阴暗无光的角落,消失不见了。
曲天福躲在木门后,静静地注视着一切,他那黑得几乎能藏入暮色中的面容间没什么表情,既不窃窃自喜,也不忧心忡忡,他只是微抬眉角,随后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第二日清晨,铁卫营,中军大帐。
张恕端坐桌案后,一卷一卷地翻阅着乌延镇守送来的民册、县志,他神情如常,全然不露昨夜秘闻。
曲天福身为他的参军,也在一旁,遥视着他伏案批文。
“此卷应当送予息州,与河西王的信一起,着州牧知晓。”不知过了多久,张恕抬起头道。
曲天福没应声,他上前,手越过了那卷递来的公文,直接贴在了张恕的额角上。
张恕一滞:“镇将?”
“你在发烧。”曲天福说道。
张恕僵硬地偏过头,将公文往前一推:“这上面载有乌延驻守所存的军需辎重,得尽快送息州,令州牧安排调遣一事。”
曲天福充耳不闻:“贯胸箭疮最难愈合,你伤口崩裂多次,整日劳心劳力,是觉得自己命长吗?”
张恕对曲天福这并不中听的关心无动于衷,他道:“镇将如今身为我的参军,最好还是做些参军该做的事。”
曲天福又问:“天王殿下可知,你一直拖着伤病的身子为他操劳?”
张恕不说话了,他注视着曲天福,原本温和近人的神色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
曲天福看上去对他这副样子感兴趣极了,不由缓缓俯下身,贴到近前去打量。可就在这时,中军帐帐帘一动,是元浑回来了。
“张恕!”远远地,还未及现身,一声高喊已经传来。
曲天福迅速后退,规规矩矩地坐到了一旁。
“张恕!”元浑带着一身清晨的草露钻进了营帐,他一见坐在自己位置上的人,立刻扬起了眉梢,但紧接着,视线一偏,元浑又非常不幸地看到了黑着一张脸的曲天福。
“参军为何也在这里?”他不悦道。
曲天福跟着张恕一起俯身一拜:“禀天王殿下,先命末将递送公文,将乌延辎重名列交由去息州的信使。”
“那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元浑上前几步,来到了张恕身边。
曲天福扫了一眼张恕微带倦色的面容,忽而抬起了嘴角:“昨夜听闻张先屋中频频有动,担心先夜间梦魇,故在此守候。”
张恕浑身一僵,不知曲天福言下之意是什么,而也是这时,他胸前忽地哪道气息走了岔,让箭伤一下子痛了起来,张恕冲口就是一阵咳嗽,打断了正想追问的元浑。
曲天福一笑,拿过桌上文卷,起身扬长而去。
明公圣主
张恕还在咳嗽,元浑匆忙起身要去请罗折金,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拦了下来。
“大王……”张恕掩着嘴,费力地咽下了一口涌上喉头的血腥气,他打岔道,“今日乌延城附近情况如何?”
元浑皱着眉看他:“你脸色不好。”
张恕缓了口气,忍下这阵疼后,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元浑伸手要去摸他额头:“还是请医工长来看看吧。”
张恕向后一躲,将自己方才翻出的那一卷《乌延县志》放到了元浑手中:“这本书上载明了垭口两侧山势起伏的形态以及土壤砂砾的质地,如今沙蛇已死,他手下的胡寇又审不出名堂,我们便只能用这样的笨法子,一点一点地寻找。”
元浑完全没没听进去张恕的话,他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这张泛白的脸,说道:“你中箭之后,消瘦许多,之前罗折金称,你时常会有胸闷气短的症状,眼下可有好转?”
张恕无奈一叹:“臣真的没事。”
元浑并不相信,他道:“正好,待等垭口上的碎石清理完毕,息州牧的信使来了,我便派人将你送去他那里。乌延到底毗邻瀚海,气候苦寒,你在此处,如何养得好伤?”
张恕放软了语气:“大王,乌延琐事繁杂,您一人独留在这里,怎能周转得开?大都督要负责军务,追剿逃窜的胡寇,河西王得联络南来北往的斥候,打探王庭各部的消息。除此之外,民内政、城郭重建,还有垭口内外各部落、村户、农庄的赋税、田亩、法度,一应事务都得从头整理。大王把臣送走了,是打算一人独挑大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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