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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静谧得只有细微的雨声和刮雨器运行的声音,丛夏突然问他,“这几年,你回来过几次?”
陆翊周抓了抓头发,别过头,似乎有些不愿去回忆,但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吐出一句:“上次还是那年你高考的时候,我回来过一次。再一次就是现在。”
丛夏哦了一声,她觉得很可笑。无法得知他为什么会做出那些事情,比如莫名其妙地飞跃千里万里来找她,却又不见她。
他真的有病。丛夏这样想,用余光瞄了陆翊周一眼,他别过头,靠在窗边,看不见他的表情,细雨飘落在玻璃窗上,她忽然有一瞬心软。
丛夏又问:“那这次又回来干什么?反正你都已经那么久没再回来过了。”
陆翊周突然转过头来,丛夏吓了一跳,她余光中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泪光,丛夏不知道他怎么了。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触动了他?还是?
然后久听见陆翊周说:“谢谢你用的是“回来”这个词。”
这座城市距离他太远太远,他在这里已经没有所谓的亲人,这座城市留给他的唯一念想就是有关和她的回忆。
从前他不敢回来,因为心中一直害怕,害怕再见到她,又害怕见不到她。尽管内心的思念已然漫天弥地,他还是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丛夏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性感了?”
陆翊周歪头看着丛夏,丛夏笑着说:“哦不,是感性。”
这句笑话缓解了车内的气氛,陆翊周咧嘴一笑,不是被笑话逗笑的,反而是被气笑了,他真拿丛夏没辙,怼了一句:“你有病。”
“你才有病。”
“你才有病。”
“你有病。”
……
两个人像两个傻逼似地说了这么一串话,丛夏又说:“你幼不幼稚?”
“说得好像你就不幼稚了似的。”陆翊周环抱着双手,静静地看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下一瞬,丛夏收起笑容,话题一转,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回来?”
“你觉得呢?”他反问丛夏。这句话是陆翊周学的丛夏的话术,她在他面前就是这样,遇到不想回答或者难回答的话,她便这么反问陆翊周。偏偏她只会对他说这样噎人的话,对旁人从来都是客客气气,温声细语。陆翊周想到这里,又气笑了。
不过,现在陆翊周也学会了。
丛夏瘪瘪嘴,“不说算了。”
她也不是那么在意,只是问问而已,就算没有答案,丛夏也不会损失什么,陆翊周却急眼了,他说:“如果我说是因为你呢?”
良久却再没有等到丛夏的回应,陆翊周用舌尖顶了下侧脸,面无表情地别过头。
丛夏不知道回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绪是乱的。无比乱,千丝万绪缠绕在一起,搅得她有点头晕目眩。
车子驶入那栋老旧的别墅大院,这么多年,再次来到这里,竟然有一瞬恍惚,好似回到了多年前。好似只是某个下着小雨的傍晚,她在放学之后撑着小伞,站在这里等他。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丛夏说。
到地方了,陆翊周却迟迟不下车,他盯着她,“不下来走走?”
她盯着他泛光的眸子,半天才说了声,“也行。”
陆翊周早就找人打理收拾了这栋别墅,只是难免还是留有岁月的痕迹,墙角边已然裂开几丝不明显的裂痕,就好像现在,一切看似没变,实际早就裂痕累累。再怎么修补也无济于事。
进门,室内尘埃扑面而来,窗帘没拉,光线昏暗,十分压抑,他踏进去一步就想退出来,怕自己难掩情绪。毕竟这里曾经承载过多少他和她的回忆。
玄关旁边有一把伞,上面有蓝白碎花,伞柄上挂着蓝色水晶珠串,落了厚厚一层灰,他捡起来,用心地拍掉灰尘。
丛夏认出来了,这是她的伞,她说:“这伞早该扔了。”
“还可以用。”他说。
“有病。”她不屑一笑,“随你。”
进入屋内,丛夏盯着柜台上的一些东西看得出神,柜台上有一张相框,被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不久前摆上去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带着学士帽,抱着朋友的肩膀,大笑的样子,阳光灿烂,青春洋溢。和陆翊周有几分相像。她猜这大概是他妈妈,丛夏知道妈妈去世得早,什么都没问。
只是余光中瞥见照片中女人手腕上戴着的一只手镯,丛夏多瞄了几眼,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相框旁边,有一个信封,已经褪了色,她想起来了,自己曾今写下过的一封信,那时候他还不认识她。她却那样一腔热情地付诸满腔真心,真心实意地为他写下那些。当时的心境早就忘记了。
丛夏只是震惊于,陆翊周竟然还留着这些。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便说:“还留着这些作什么?看我笑话?”
陆翊周越发觉得,这些年没见,丛夏嘴毒的本事真见长,所有伤人的话,都往他身上堆,他说:“你知道,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意思。”
“相反,我很感激,不论如何,你当时那封信,就是给我很大的力量,对我很重要。”他一口气说道。
从前很少听见过他如此真挚地表露自己的真心。
这种煽情的桥段里,丛夏一向难以自持,她不想继续用伤人的话掩盖自己深藏的情绪,她也怕自己一向以来死守的心理防线崩塌。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这里站不住脚,她后悔了,她就不该下车,就不该进屋的。只要再次踏进这里,从前点点滴滴那样深刻地涌来,占据她的脑海,足以将那些痛苦失望和流的泪全部稀释。好似只剩下那些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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