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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见他们发明了“吓护士游戏”。原初礼有次发现,当他屏住呼吸,将生命体征模拟到极低状态时,床头的监护仪会发出轻微的异常提示音。他怂恿文冬瑶去叫护士,然后在护士焦急地冲进来时,猛地睁开眼,做一个夸张的鬼脸。
第一次成功时,年轻的护士吓得打翻了托盘,原初礼躺在床上一阵大笑,笑到咳嗽,文冬瑶一边给他拍背,一边自己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病房区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引来了其他病房好奇的窥探。
后来,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游戏。在疼痛难忍的夜晚,在对未来恐惧得无法入睡的黎明,他们用这种恶作剧般的默契,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名为疾病的阴影。
她看见他们分享止痛药——当一方疼得脸色发白时,另一方会偷偷省下自己那份剂量稍高的药剂。她看见他们用摩斯密码敲击墙壁,在深夜传递毫无意义的悄悄话。她看见原初礼的病情从2期缓慢而不可逆地滑向更深处,他开始出现短暂的意识模糊和肢体不协调,但他依然坚持每天给她讲一个“未来故事”,故事里的他们,健康,自由,无所不能。
她也看见自己1期的病情奇迹般地进入了漫长的平台期。药物起了作用,沉积速度放缓,她甚至能短暂地进入质量稍好的睡眠。医生说她很幸运,有希望带着轻微症状活到成年,甚至更久。
这“幸运”像一道无形的墙,开始隔开他们。
原初礼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疼痛发作越来越频繁。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始终明亮,甚至多了一些她当时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梦境定格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原初礼的十八岁。医院特许了小小的庆祝。他的病房里摆着一个小小的、无糖的奶油蛋糕,插着一根孤零零的蜡烛。他穿着干净的病号服,靠在摇起的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映着蜡烛跳跃的火苗。
文冬瑶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本她攒了很久零花钱买的、最新型号的电子阅读器——里面下载了他提过的所有科幻小说。
“生日快乐,初礼。”她轻声说。
原初礼没看礼物,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蜡烛快要烧尽。
“冬瑶,”他的声音很轻,因为气短而有些断续,“我有个……生日愿望。”
“你说。”
他示意她靠近些。
文冬瑶俯身。
少年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带着长期输液的微肿。
“我想要一个礼物。”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盛满了他十八年短暂人生里,几乎全部的光亮和温暖,“一个……只有你能给的礼物。”
文冬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微微发热。
“是什么?”她听见自己问,声音细如蚊蚋。
原初礼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抬起头,将自己的唇,轻轻地、颤抖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一个吻。
青涩,笨拙,带着药味的苦涩,和少年滚烫的、绝望的爱意。
短暂如蝴蝶振翅。
却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他倒回枕头,急促地喘息,脸上却绽开一个无比满足的、孩子气的笑容。
“拿到了。”他哑声说,眼睛弯起来,“我的……成年礼物。”
文冬瑶僵在原地,唇上残留的触感像一道烙印。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看着少年苍白脸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看着他眼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到让她害怕的情感。
那一刻,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不再是共享秘密游戏的孩子了。
某种或许可以称为爱的东西,在消毒水的气味和死亡的阴影里,悄然破土,长出了脆弱而倔强的花苞。
“冬瑶,”他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今天……我们再玩一次吧。”
文冬瑶正在给他调整输液管的速度,闻言手指一顿。她抬头看他,少年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却亮得灼人,像回光返照的余烬,拼命燃烧最后一点光亮。
“你……能行吗?”她犹豫。
“就最后一次。”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袖子,指尖冰凉,“我保证……轻轻吓一下,就像以前一样。”
他的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恳求,还有一丝文冬瑶当时没能完全理解的、深藏的诀别意味。
她心软了。或者说,她也贪恋这片刻仿佛回到从前的幻觉。
“那……说好了,就一下。”她妥协,帮他把身上的监护电极稍稍调整得松一些——这是他们多年游戏摸索出的“作弊”技巧,能让生命体征的模拟波动更逼真。
原初礼闭上眼睛,开始刻意放缓呼吸。他的胸腔起伏变得微弱而绵长,脸上那种病态的潮红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床头监护仪上,心率曲线开始缓缓下降,血氧饱和度数字微微跳动。
他屏息的能力总是好得惊人。文冬瑶曾笑他,如果去学潜水,一定是高手。
她站在床边,看着少年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不安被熟悉的游戏兴奋感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冲出病房,用刻意惊慌的声音按响服务铃,并跑出门在走廊喊:“护士姐姐!214!214床不对劲!监护仪在叫!”
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年轻的护士长带着两个实习护士快步跑来,脸色紧张——她们都知道214床少年的病情有多凶险。
文冬瑶跟在他们身后,心脏怦怦直跳,一半是游戏的刺激,一半是莫名的不安。
护士长率先冲进病房,目光迅速扫向监护仪。曲线确实偏低,但尚未到报警阈值。她皱眉,靠近病床。
“原初礼?能听到我说话吗?”
床上的少年毫无反应,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
实习护士已经拿出了应急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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