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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载体的心理稳定和避免身份认知混乱,”他对着首席科学家,语气诚恳,充满为“弟弟”考虑的担忧,“我建议,在最终初始化前,删除Ark-01数据库中所有关于‘方舟计划’本身、关于他自身作为‘项目产物’的记忆。让他完全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昏迷十年、被新技术治愈苏醒的人类。”
首席皱起眉:“裴先生,这涉及意识连贯性。原先生留下的记忆数据是一个整体,刻意删除特定模块,可能会造成人格逻辑上的微小断层,影响还原度。”
“但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机器人,不是更残忍吗?”裴泽野反问,声音低沉,“想想看,如果他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心跳,不需要呼吸,身体是冰冷的硅基材料……他会怎么看待自己?怎么看待和冬瑶的关系?那才是毁灭性的打击。我们现在技术只能做到97.3%,剩下的2.7%或许就是这点‘人性’的困惑和痛苦。不如一开始就给他一个完整的、属于‘人类幸存者’的认知。”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充满了“人性化”的关怀。
团队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妥协了。“好吧,我们可以将这部分涉及项目本体、载体性质的记忆数据剥离出来,单独加密存储。”首席操作着控制台,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就存在这个独立的记忆芯片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巧的、流动着幽蓝光泽的虚拟芯片模型。“如果未来,载体自身产生强烈疑问,或者技术发展到可以无痛融合这部分认知时,可以由他‘本人’提出申请,经严格评估后,再决定是否归还这部分记忆。”
裴泽野看着那个虚拟芯片,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放松。
“很好。”他说。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首席又叫住了他,神色带着些遗憾和期待。
“裴先生,还有一件事。原先生生前,是否曾进行过私人性质的、高精度脑机接口信息储存?尤其是濒危期或意识活跃期的脑波全频记录?如果有这样的原始数据,它就像是……意识的‘源代码’或者‘灵魂底片’。我们现有的模型是基于日常影像、文字和他人记忆映射构建的,是‘模拟’。但如果能有他本人未加修饰的脑波信息,我们就有可能逆向工程出更接近本体的‘虚拟大脑’核心算法,那剩下的2.7%……或许就能补全。Ark-01将不再是97.3%的还原,而可能是99.9%,甚至……100%的‘他’。”
裴泽野的脚步顿住了。背影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困惑,摇了摇头。
“没有。”他的声音平稳,“阿礼去世前,医疗资源都集中在维持生命体征上。而且当时的相关技术……远没有现在成熟。我没听说他做过那种深度的脑机接口记录。”
首席的期待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叹了口气:“是这样吗……可是,原先生清醒时,曾含糊地提过一句,说他‘录了最后的数据’……我们还以为……”
“可能是意识模糊时的呓语,或者指的是普通的录音录像。”裴泽野迅速接口,语气笃定,“我会再仔细找找他的遗物,如果发现任何相关的数据存储设备,一定第一时间送来。”
“麻烦您了。”首席不疑有他,郑重道,“如果找到,随时可以拿来。那是补全‘灵魂’的最后一块拼图。”
裴泽野再次点头,转身,步伐如常地离开了实验室。
直到坐进自己悬浮车的私密空间,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和监控,他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呼吸。
然后,缓缓地,将右手伸进西装裤兜。
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冷、坚硬、微小的长方体物件。
他把它握在手心,感受着那金属外壳棱角分明的触感,和其中存储的、令人心悸的秘密。
那是一个特制的、物理隔绝的微型存储器。
里面储存着的,正是原初礼十八岁生命最后七十二小时内,记录下来的、近乎完整的濒危期脑波活动与意识流数据。
全息影像里,少年当时眼神灼亮,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说:“泽野哥……我去世后,这个会录好数据……如果‘方舟’成功了……帮我……交给他们。这是我……最真的部分。如果成功,把我带给冬瑶,如果失败……就不要告诉她了……”少年默默低头,仿佛已经接受最坏的结局。
裴泽野答应了。
却从未打算履行。
这枚芯片,是原初礼留给自己的“灵魂备份”,是补全那2.7%的关键,是让Ark-01真正“复活”的终极密码。
也是……悬在裴泽野现有生活之上的,最锋利的刀刃。
他紧紧攥着那枚芯片,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把它捏碎,嵌入自己的血肉里。
窗外,城市霓虹流转,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都不会交出这枚芯片。
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那一刻。
台灯的光晕下,裴泽野重新戴上眼镜,遮住了眼中所有翻涌的暗潮。
书房外,隐约传来文冬瑶和原初礼在客厅里似乎轻松了一些的交谈声,还有少年笨拙却努力讲着某个笑话试图逗她笑的声响。
他听着,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冰冷而疲倦的弧度。
第二个秘密,如同他掌心的芯片,被牢牢锁进了最深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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