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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恪勒住胯下神骏的黑马,抬手示意。身后十七骑如同按下暂停键,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只有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
经过连番血战,燕云十八骑的黑色甲胄上添了许多划痕和暗沉的血迹,更添几分沙场悍卒的煞气,但他们沉默依旧,眼神冰冷如铁,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长孙月骑在枣红马上,整个人几乎冻僵了,原本华丽的斗篷早已破旧不堪,沾满泥泞。
原本娇艳的脸蛋被寒风刮得通红干裂,头发散乱,眼神空洞,早已没了昔日长孙府千金的一丝风采。
这一路,她如同在地狱边缘走了一遭,见识了太多血腥杀戮,也见识了身边这个男人深不可测的恐怖。
李恪调转马头,目光落在狼狈不堪的长孙月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幽州城就在眼前了。长孙小姐,苦头还没吃够?现在回头,或许还能赶在年关前回到长安,继续做你的司空府贵女。”
他的语气平淡,却像针一样扎在长孙月的心上。
回去?
长孙月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是她从小长大的锦绣堆。可如今,那繁华的长安城,那威严的司空府,在她眼中却如同张着巨口的深渊。
回去做什么?
告诉父亲,李恪身边有一支恐怖的黑甲骑兵,杀光了他派去的所有杀手?
且不说父亲信不信,就算信了,自己这个亲眼目睹了一切、甚至可能被李恪当作“人质”的女儿,还能活吗?父亲为了灭口,为了掩盖这次行动的失败,会放过自己吗?
想到父亲那双深沉难测、充满算计的眼睛,想到太子李承乾那阴冷的笑容,长孙月就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比这塞外的风雪更冷。
她回去的下场,恐怕比死在这流放路上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惨。
至少,跟着李恪,虽然时刻活在恐惧中,但……至少现在还活着。而且,这一路看来,李恪虽然冷酷,似乎……并没有主动虐待过她,甚至在那次兵痞欲行不轨时,还算间接救了她。
一种巨大的苦涩和绝望涌上心头,让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看着李恪,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回去?回哪里去?长安……还有我的容身之处吗?”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一丝水光,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从我踏上那辆马车开始,不,或许从父亲让我去陷害你开始……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李恪,”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我活该。但现在,天下之大,除了跟着你,我……无处可去。”
她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李恪静静地看着她,脸上那抹讥诮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冷漠。他当然不会因为这几句看似可怜的话就心软。这个女人,曾经参与构陷他,是仇人之女,其心难测。
但她也确实是个可怜虫,被亲生父亲当作棋子利用,用完即弃。
带着她,是个麻烦,但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如她所说,她已无路可走,反而可能更容易控制。而且,有她在身边,就像一面活招牌,时刻提醒着长孙无忌那老匹夫做过的好事。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李恪冷冷开口,“既然选择留下,那就安分守己。在这里,没有长孙小姐,只有丫鬟小月。若敢有异动,或泄露半分不该泄露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沉默如雕像的燕一。
燕一适时地按上了腰间的弯刀刀柄,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锁定了长孙月。
长孙月浑身一颤,脸色更白,连忙点头如捣蒜:“我明白!我什么都不会说!我……我会干活,我会听话!”
李恪不再多言,调转马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雄城。
幽州。
北疆重镇,苦寒之地,民风彪悍,胡汉杂处,更是燕王罗艺的地盘。
他这个“前朝余孽”、“被废庶人”,来到这样一个地方,无异于羊入虎口。罗艺会如何对待他?本地的豪强和官员又会是什么态度?
还有长孙无忌和李承乾,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阴谋恐怕已经在酝酿。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但李恪的眼中,却燃烧起一丝火焰。这不再是长安那个处处受制、连呼吸都要小心的囚笼。这里是边疆,是法度相对松弛、实力为尊的地方!
他有系统,有燕云十八骑,更有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和眼光。
长孙无忌,李承乾,你们想把老子埋骨在这苦寒之地?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能在这片土地上,真正扎下根来,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走。”李恪一夹马腹,黑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冲向幽州城。燕云十八骑无声散开,如同忠诚的影卫,紧随其后。
长孙月咬了咬牙,催动枣红马,努力跟上。寒风吹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那
;双曾经充满骄纵、如今只剩下茫然和一丝微弱求生欲的眼睛。
她知道,长安的繁华旧梦,已彻底醒了。等待她的,是幽州未知而残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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