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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粗粝的牛筋绳捆得结结实实,丢在一匹驮马的背上,在唐军骑兵的押解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返回王庭废墟的雪路上。
右肩胛骨处传来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鲜血浸透了简陋包扎的布条,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凝固成暗红色的冰碴。但比身体上的痛苦更甚的,是那深入骨髓的屈辱和绝望!
他,阿史那·咄苾,突厥的大可汗,狼神的子孙,竟然成了俘虏!成了那个被他视为蝼蚁、肆意欺凌的南人皇子的阶下之囚!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他仅穿着单薄衬裤和破皮袄的身体,冻得他瑟瑟发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想起了金帐内的温暖,想起了美酒佳肴,想起了匍匐在脚下的臣民……这一切,都如同梦幻泡影,彻底破碎了。
“李恪……李恪……”颉利在心中疯狂地嘶吼着这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竟然真的做到了!千里奔袭,直捣黄龙,毁了他的王庭,焚了他的狼纛,擒了他这个人!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支刀枪不入的黑甲骑兵到底是什么来路?左贤王欲谷设……他到底怎么样了?是真的战死了,还是……
一想到弟弟欲谷设,颉利的心就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如果欲谷设真的投降了李恪……不!不可能!
欲谷设对汗国,对他这个兄长,忠心耿耿,绝不可能背叛!他一定是力战不屈,壮烈殉国了!一定是这样!颉利拼命地用这个念头来安慰自己,支撑着即将崩溃的意志。
押送的唐军士兵们,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突厥大汗如今这般狼狈模样,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快意。
这些边军子弟,谁家没有亲人死在突厥人的刀下?如今擒了贼王,自然是扬眉吐气。
“呸!狗可汗,你也有今天!”一个年轻士兵朝着颉利啐了一口。
颉利闭着眼,装作没听见,但脸上的肌肉却在剧烈抽搐。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终于返回了已成一片废墟的突厥王庭。
昔日繁华的营地,如今到处是断壁残垣、烧焦的帐篷、倒毙的人畜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
一队队唐军士兵正在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看押着垂头丧气的俘虏。看到被押解回来的颉利,所有人都投来好奇、憎恶或是怜悯的目光。
颉利的心在滴血。这里,曾是他的家,他的帝国中心!如今,却成了他的葬身之地吗?
队伍在一顶临时搭建起来的、相对完好的大帐前停下。这顶帐篷原本属于一位突厥大贵族,如今成了李恪的临时行辕。
“启禀燕王殿下!罪酋颉利带到!”押送军官在帐外高声禀报。
帐内传来一个平静而年轻的声音:“带进来。”
颉利的心猛地一紧。来了!终于要面对那个毁了他一切的恶魔了!
两名士兵粗暴地将颉利从马背上拖下来,架着他,走进了大帐。
帐内燃着炭火,比外面温暖许多。李恪端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胡床上,身披玄甲,外罩一件黑色大氅,神色平静,正低头看着一份地图。
赵云、完颜宗弼、马周等文武重臣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颉利身上。
那目光,有审视,有嘲讽,有杀意,唯独没有敬畏。
颉利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不自在,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维持最后一丝可汗的尊严,但肩头的剧痛和绳索的束缚让他只能狼狈地佝偻着。
李恪抬起头,目光落在颉利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颉利可汗,别来无恙?”
这平淡的语气,比任何辱骂都让颉利感到羞辱!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恪,嘶声道:“李恪!要杀便杀!何必羞辱于朕!”
“朕?”李恪轻笑一声,“阶下之囚,也敢称朕?颉利,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吗?”
颉利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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