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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你们”莘善躺在山坡上,梗着脖子抬起头,望着一双双熟悉的泪眼,听到了耳边的啜泣声——莘申逸跪在她的身侧,捂着脸,压抑着声音。
“莘善。”一只大手自她头顶伸出来,在她面前轻轻一挥。
莘善仓皇地坐起身来,回头看向巫宝——他蹲坐在她的上坡上,银发被染成了土色,随意地在头顶束了个发髻,粉裳破碎几乎衣不遮体。
“变样了”他望着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随即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说是在土里,我们倒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他干笑两声,拄着身旁的铁锸,站起了身。
“我、我”莘善仰头望着他,声音很小,“我、我回来了”
“莘善!”才小声啜泣的莘祁末,突然哭嚎了一声,挣扎着又要冲上前来。
莘善猛地回头看向乱作一团的几人,几乎是跳着站起了身。她扑向莘祁末,又伸手去拉莘管铭,哑着嗓子道:“我、我多谢,多谢,多谢你们”
“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莘祁末呜咽着,使劲地搂着她的身子。
莘管铭也伸手抱住了莘善,与她额头相抵,泣不成声:“高高了”
人一层一层地扑了上来,将莘善抱在中央——他们抱头痛苦,但不痛苦——是释然。
哭声渐停,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吸鼻声。
莘善抬头冲他们每一个人微笑,而后转回头——莘家班众人默契地破开一道缺口,为她打开了视野。
帝屋树肆意张扬,在冬日艳阳下郁郁葱葱。他们站在树冠缺口下,淋浴着破碎的暖光。
莘善望着上坡处的两人,闻到了浓郁清新的辛香。她对局促地坐在地上的鞠离游、对站在他身旁的巫宝伸出手,吞下喉中的苦涩,微笑着扬声问道:“莘离游”看向别扭地垂着眼眸的巫宝,“叔公,你愿意”
巫宝飞快地瞥了她一眼,随后便撇开了手中的铁锸:“叔公也好,巫宝也好”他长呼一口气,俯身将莘离游抱了起来,“怎么叫都好”嘟嘟哝哝,眼神闪躲,却不客气地挤了进来
“善儿!”
莘善一手揽住满脸欣喜的莘离游,仰头同样欣喜地望向巫宝:“祂们允许你改姓吗?”
巫宝被挤得瘪起了嘴,他垂着眼帘,声音低哑:“不准!”
“后主践祚之日,莘山动而不灾,鸣而不害,声震如雷,境无伤者。盖神明昭悦,以贺新君也。”
莘善读完,将狼毫搁放在笔山上,微笑着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左侧的巫坤,又扭头看向右侧的巫贞,问道:“怎么样?这遍可以了吗?”
巫贞侧扎着银发,长长的发尾一直垂到她腰侧。她细眉轻扬,金眸锁在案上她抄写的宣纸上:“你这字”
“可以了!”莘善闻言倏地拧眉,垂头一把掀开才写好的稿纸,又从旁边扯来新的一张宣纸,“这都不满意,那为何非要我来写?!”她嘟囔着,执笔欲写。
“行了!”一旁的巫坤抬手捏住她的手腕,手指灵活地卸下她手中的笔。
莘善不解地转头看向她,却被她俯身后,如马尾般顺滑垂落的发挡住了视线。
巫坤与巫贞长得一模一样,只能从发髻的差异辨认两人。
巫坤将案上收拾干净,从背后拿出一卷缣帛摊在莘善眼前——帛面洁白细密,边角用蓝线锁过。她从莘善手中要回自己的发,面上依旧淡然:“写吧。”随后,便将长发往背后一甩,径自研墨。
莘善眨巴了两下眼,接过了她递来的笔。她瞥了一眼,仍俯身双手撑案的巫坤,提笔道:“我写了。”而后,下笔。
“太始元年。”
“神女现世,诛除悖逆。”
“乌脸神使,匡世扶正。”
“后主神授。”
“莘山新台,庙殿镇厌。”
……
“考龟袭吉,开明新都。”
莘善在大娍国,有了一个家。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了。
我最开始想写一个有缺陷的女孩,成长,成为一个强大的人,而后因为缺陷还有过程中的伤痛走向毁灭,戏剧性地为世界带来新生。是的,这原本是一个关于自毁的故事。但当我用键盘敲下莘善的这个名字时,她突然就活了起来。我很爱她,很爱她,爱矛盾的她,爱残缺的她,我不想让她毁掉自己,但我给她的所有的设定又推着她走向毁灭。我尝试着让自己推翻原定的be结局,在文案中强调这是一篇he文。但是,还是有几次,她就站在毁灭边缘,她再走几步,便彻底通向了那个无法挽回的深渊。
我给她的是一个荒诞野蛮的世界,那里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都可能把一个人逼疯。所以,我把她写成了一个怪人,哈哈,不过还是一个有缺陷的人。我无法定义她。要是真要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我想,她是个“野蛮”的人。我不想她被任何标签束缚,不被驯化。我要她存在,要她选择。我一直都觉得小说中的角色都是独立的人,他们会自己决定小说的走向。而莘善也是,她的许多选择都在我的意料之外,我前一天备好的香香情节也会被她拒绝。她就这样,在我给她铺成的否定自己的路上,一点点地接受了自己独特的存在。我很幸福,她没有成长多少,但却真正地接受了自己,正视了自己的存在。
而我得到了一个he的结局。莘善的世界也回正了,有了一个真正的开始。没有鬼祟,没有荒蛮,由她,她们创造出一个真实的文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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