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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
冠军侯府挂满了白幡,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十四五岁的霍光穿着丧服孤零零的跪在灵堂前,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霍光没什么变化,冠军侯府只剩下他一个人主持大局,难不成仙人带走小的那个依旧不满足还要把大的也带走?哪儿来的仙人这么贪心?
皇帝陛下咬牙切齿捏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个躲躲藏藏不肯露面的家伙生吞活剥。
他不想见仙人了,他只想仙人自始至终都没来过!
世上怎会有如此贪心的仙人?是他们家孩子吗说带走就带走?
陛下很生气,奈何梦境不是现实,他生气也找不到地方可以发泄。
冷静,既然是梦境那就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就算是仙人也不能那么不讲道理。
刘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关心那位神秘仙人到底要干什么,只想从这个梦境中找出破绽赶紧出去。
这个梦不好,太晦气,他不想在晦气的地方待太久。
灵堂前跪着的只有一个霍光,如果大的小的都被仙人带走,灵堂里不应该只有一副棺椁一个牌位。
仲卿呢?这里的他呢?
他知道这是在做梦,既然他是外来者,那梦境里就该还有个他。
如果真的、如果去病真的出事,就算再伤心他也不会留霍光一个半大孩子在这里撑门面。
有问题,问题很大。
刘彻在往来吊唁的宾客中转了一圈儿,从那些宾客口中弄明白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梦境跟现实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时间不太一样,这里是明年的春天。
因为伊稚斜拒绝对大汉称臣还试图再次率军南下,这里的他打算派兵彻底歼灭单于主力,然而大军还没有开拔,主将霍去病便急病而亡,对匈奴的战事也被迫暂停。
如果不是确定这是在做梦,他真的会以为这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伊稚斜已经逃的远远的,没有兵力也没那个胆子继续南下侵略,他忙着充实国库也没打算再和匈奴大规模开战。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是那位神秘仙人在吓唬他。
大概默念“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真的有用,满目白幡的梦境逐渐扭曲,牌位上的名字一会儿是霍去病一会儿是霍昭,最终化为白茫茫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什么意思?
俩孩子必须要走一个?不是去病就得是阿昭?
皇帝陛下想说话,可是在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问也没法问,走也没法走,幕后黑手到底想干什么?只敢在背后耍小手段是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岂有此理,他刘彻也不是被吓大的!
俩孩子都是他的,不敢见人的邪祟一个都别想带走!
月上中天,夜色已深,寝宫之中的皇帝陛下从床榻上弹起来,贴身的里衣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床边桌案上的烛火已经熄灭,只有清凌凌的月光透过窗牖照进房间。
深夜万籁俱寂,殿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守夜的近侍听到动静连忙进来,“陛下?”
刘彻死死的攥着被角,怕一松开就控制不住发抖,“什么时辰了?”
声音沙哑,不像是刚睡醒,更像是渴了好些天。
近侍端着水奉上,“回陛下,刚到丑时。”
刚到丑时,是夜最深的时候,离天亮还早。
刘彻抿了口水,缓缓的躺回塌上,盯着殿顶的横梁感觉胸口闷的喘不过气来,再想睡也睡不着了。
霍去病是他亲手带大的孩子,皇后进宫时那小子刚出生没多久,后来皇后得宠被封为夫人,那小子也长成了能跑会跳的小娃娃。
早年宫里孩子少,他是真的将那孩子当儿子来养。
读书是他教的,习武是他教的,从五六岁的小娃娃到如今二十三岁的大司马骠骑将军,一步一步都是他亲眼看着走过来的。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永远都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样子,和英年早逝一点关系都没有。
臭小子十六岁从军、十七岁封侯、十九岁出陇西、二十一岁封狼居胥,这世上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也没有他退不了的敌,怎么可能在最好的年纪撒手人寰?
刘彻心乱如麻的躺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又猛地坐了起来,“来人!”
皇帝陛下的模样一看就知道醒了肯定睡不着,刚才过来倒水回话的近侍压根就没敢睡,听到声音便又匆匆跑进来,“陛下。”
刘彻声音发紧,“去冠军侯那儿看看怎么样了,让太医去看看冠军侯的身体是否安好。”
近侍愣了一下,不明白深更半夜的陛下为什么忽然问起这个,以为要问的是尚在病中的汾阴侯,于是回道,“小侯爷晚上醒了一次,还吃了晚饭喝了药,想必很快就能好转。”
冠军侯的身体很好,生病的是汾阴侯,小侯爷的情况傍晚时已经去问过了,太医说能吃得下饭就是好转,要再过两三天看看情况,如果没事儿那就是大好了。
刘彻幽幽叹气,没有再强调说他问的不是小家伙。
能吃得下饭确实对病情有好处,寻常人生病吃不下饭身体也会越来越虚弱,以那小家伙对一日三餐的重视程度,要是清醒着还不想吃饭那才是出了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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