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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松林县石昆乡。
天刚擦黑,王翠平抱着孩子坐在乡卫生院的诊室里,对面是老中医陈大夫。孩子发着低烧,小脸红扑扑的,蔫蔫地靠在她的怀里。
陈大夫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了看孩子的舌头“舌苔薄白,没事儿,就是着凉了。开两副药,多喝水,发发汗就好。”
“谢谢陈大夫。”王翠平松了口气。
陈大夫一边开方子,一边抬头看了她一眼“王主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眼圈发黑。”
“我没事。”王翠平笑笑,“就是这两天没睡好。”
拿了药,王翠平抱着孩子走出了卫生院。
她不知道,就在她离开后不到十分钟,卫生院后墙根底下,蹲着两个人影。
两人脸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露两只眼睛,眼珠在黑暗里转动,像夜里的野猫。
瘦些的那个压低声音,嗓子有点哑“看清楚了吗?就是那女的?”
宽肩膀的点头,黑布下传出闷闷的声音“看清楚了,王翠平,怀里抱着孩子。应该就是丁念成。”
“行。”瘦些的从怀里掏出块怀表,银壳子磨得发暗。他凑到眼前看了看,表面反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八点半。陈老头一般九点锁门。咱们九点十分动手。”
“真要去偷档案?”宽肩膀的声音有些迟疑,“这儿可是**的地盘,万一……”
“万一什么?”瘦些的瞪他一眼,眼白在黑暗里一闪,“刘处长交代了,必须搞到孩子的血型。卫生院有出生记录,上头肯定写着。弄不到血样,弄到记录也行。”
宽肩膀的不说话了,缩了缩脖子。夜风刮过来,冷飕飕的,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地抖。
瘦些的摸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出火柴,想点,又塞回去了,不能有光。他舔了舔嘴唇,觉得嗓子发干。这活儿他干过不少,可在这种穷乡僻壤偷东西,还是头一回。四周都是山,黑压压的。说不怕那是假的,但刘处长给的价钱实在太高了,两百块大洋。
“哥,”宽肩膀的突然开口,声音更小了,“我……我咋觉得有人盯着咱们呢?后脖颈子发凉。”
“别自己吓自己。”瘦些的骂了一句,可他自己心里也毛。他左右看了看,黑乎乎的,啥也看不清。只有远处卫生院那点灯光,黄黄的,昏昏的,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终于,九点了。
卫生院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先是药房,然后是诊室,最后,陈大夫那间屋的灯也灭了。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声音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又“哐当”一声锁上,铁锁撞在木门上,闷闷的一响。脚步声慢慢走远,布鞋底子摩擦着地面,沙,沙,沙,渐渐听不见了。
又等了十分钟。瘦些的在心里默数,数到六百下。
“走。”瘦些的站起身,腿都麻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跺了跺脚,血往腿上涌,一阵酸麻。
两人摸到卫生院后墙。墙不高,就一人多高,用黄泥混着稻草夯的。瘦些的蹲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宽肩膀的踩着他肩膀,布鞋底子上沾着泥。宽肩膀的手扒着墙头,一用力就翻了上去。然后他俯下身,伸手把瘦些的也拉上去。
跳进院子,落地声很轻,像两片叶子飘下来。
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瘦些的掏出手电筒,用黑布裹着,只漏出一丝光。光柱在地上扫了扫,照出几堆杂物——破箩筐、烂木板、生锈的铁桶。还有晾衣绳上挂着的白大褂,洗得发灰了,在风里晃荡,袖口张开,像吊死鬼在招手。
宽肩膀的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嗒嗒响。
“档案室在哪儿?”瘦些的问,声音压得极低。
“应……应该在前排左边第二间。”宽肩膀的说,“白天我来看过,假装肚子疼。”
两人摸到前排。门都锁着,是老式的挂锁,黄铜的,已经锈了。瘦些的从兜里掏出根铁丝,一头弯成个小钩。他插进锁眼里,左右捅了捅,耳朵贴着锁孔听。里面弹簧咔嗒咔嗒响。
“咔哒”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子霉味混着药味冲出来,呛得人想咳嗽。屋里很窄,靠墙摆着两个木架子,松木的,已经变形了。架子上堆满了牛皮纸袋,有的破了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纸张。
瘦些的把手电筒光调亮了点,照在架子上。纸袋上贴着标签,写着人名和年份,墨迹已经淡了
“李桂花,民国三十五年生”
“张建国,民国三十六年生”
“赵小栓,民国三十八年生”
“找丁念成,”他说,“1950年生的。”
两人开始翻。纸袋很多,落了厚厚一层灰,一翻就扬起来,在手电光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灰钻进鼻孔,呛得人直咳嗽。宽肩膀的边翻边嘀咕“这得找到啥时候……”
“别说废话,赶快找。”
两人翻了大约二十分钟,宽肩膀的突然“啊”了一声“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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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出一个纸袋,标签上写着姓名“丁念成,1950年6月出生”。
瘦些的一把抢过来,撕开纸袋口,里头就一张纸,是出生记录。
他凑到手电筒光底下看。光晕在纸上晃动,字迹有些模糊
“母亲王翠平,血型a型
父亲丁得贵(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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