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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四上午,余则成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则成啊,来我这儿一趟,带上上个月的账本。”吴敬中的声音听着挺轻松,可余则成心里却紧了紧。
“是,站长。”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深蓝色的硬皮账本。账本不厚,也就二三十页,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每一页都记着时间、货品、数量、进出价、利润分成。字是他一笔一划写的,工整得很。
走到站长室门口,余则成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推门进去,吴敬中正坐在沙发上泡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水在壶里咕嘟咕嘟响。
“站长,账本拿来了。”余则成把账本放在茶几上。
“坐坐坐,”吴敬中招招手,给他倒了杯茶,“上个月生意做得不错,陈老板那边反馈挺好。咱们看看账。”
余则成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却没喝。他看着吴敬中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看。吴敬中看得很仔细,手指在数字上一行行划过,偶尔停下来,皱皱眉,又继续往下看。
屋里静得很,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茶水沸腾的咕嘟声。
余则成心里打鼓。这账他做了两遍,第一遍清清楚楚,第二遍“加工”过。运费多记了百分之五,码头打点费添了几笔虚账,利润分成本来该是四六开,他故意算成了三七,吴敬中七,自己三。
他少拿了一成。
不是真算错,是故意错的。
“则成啊,”吴敬中忽然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你这账……”
余则成心里一激灵,手不自觉攥紧了茶杯。
“做得挺细,”吴敬中笑了,把账本推过来,“就是有些地方……你是不是算错了?”
余则成接过账本,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站长,哪儿错了?我……我再算算?”
“你看这儿,”吴敬中凑过来,手指点在一行数字上,“运费这块,香港到基隆,这个价不对。老陈的船我熟,没那么贵。”
余则成心里踏实了些,吴敬中看出的是这些小问题,不是大纰漏。
“还有这儿,”吴敬中又指了一处,“码头孙队长那边,上个月不是打点过了吗?怎么这个月又记了一笔?”
余则成挠挠头,脸上露出窘迫“站长,我……我这脑子,孙队长那笔我忘了已经记过了。还有运费,老陈跟我说是这个价,我就……”
“你呀你,”吴敬中摇摇头,笑了,不是生气的那种笑,是那种看自家孩子犯糊涂的笑,“则成,你说你搞情报的时候,那脑子转得多快?一份电报,扫两眼就能看出门道。怎么一到算账上,就犯糊涂呢?”
余则成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站长,我真不是做生意的料。要不这账,您找别人管吧?我……我怕再出错。”
“不用不用,”吴敬中摆摆手,重新戴上老花镜,“账还是你管。糊涂点好,糊涂点……实在。”
他拿起钢笔,在账本上改了几处,把多记的划掉,把算错的重算。改完了,他看了看利润分成那页,手指在那个数字上停了停。
“则成,”他抬起头,看着余则成,“这利润……你怎么算的?”
余则成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就……就按您当时定的规矩算的啊。有问题?。”
吴敬中没说话,拿起旁边的老算盘,紫檀木的框子,珠子都磨得油亮了。他把账本上的数字一个一个拨上去,嘴里念念有词“这批货进价……卖价……扣除运费、打点费……”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每一声都敲在余则成心上。
算了大概五分钟,吴敬中停住了。他盯着算盘,又看看账本,忽然笑了。
“则成啊则成,”他笑得肩膀都抖,“你小子……你这是把账做反了啊!”
余则成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反了?怎么反了?”
“四六开,是我六你四,”吴敬中指着账本,“你这算的是我七你三。你少拿了一成。”
“啊?”余则成睁大眼睛,凑过去看,“真的?我……我怎么算的?”
“你看,”吴敬中耐心地指给他看,“总利润是这个数,四六开,你应该拿四成,可你这里写的,是你拿三成。你自己少算了一成。”
余则成一拍脑门“哎哟!您看我这脑子!我……我真是……”
他脸上那懊恼的样子,装得挺像。其实他心里明白,吴敬中看出来了,不是看出来他故意做错账,是看出来他“糊涂”,连账都算不明白。
“行了行了,”吴敬中把账本合上,从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过来,“这是你这个月的。按四六开,该多少是多少。我吴敬中做生意,讲究个规矩。该你的,一分不会少。”
余则成接过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兜里“谢谢站长。”
“谢什么,”吴敬中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则成啊,你这人,实在。我就喜欢实在人。账算不明白不要紧,要紧的是心正。心正了,账糊涂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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