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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明白,晚秋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因为他总是很安静,总是听她说话,从不打断,从不反驳。晚秋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晚秋弹琴,他说“好听”。晚秋写诗,他说“好诗”。
其实他哪懂这些。他只是……只是在完成任务。吴敬中让他接近穆晚秋,打听穆连成的底细,他就来了。晚秋对他好,对他笑,他全盘接受,但心里清楚得很,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任务。
可晚秋不知道。晚秋以为他是真的喜欢听她弹琴,真的喜欢看她写的诗。称呼也由“余先生”改成“则成哥”。
再后来,吴敬中真的动手了。那些字画,那些瓷器,那方端砚,都被吴敬中“借”走了。穆连成气得病倒了,晚秋也哭了。
她来找他,眼睛红红的“则成哥,你说,吴站长为什么要这样?”
他看着她的眼泪,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能说什么?说这都是他帮吴敬中打探来的消息?说他是帮凶?
他只能沉默。
晚秋走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来找过他。
下午三点,余则成去了吴敬中办公室。
吴敬中正在泡茶,见余则成进来,招招手“则成啊,来得正好。”
余则成在沙发上坐下。吴敬中给他倒了杯茶“尝尝,新到的龙井。”
茶汤金黄,香气扑鼻。余则成喝了一口“好茶。”
“陈老板那边最近怎么样?”吴敬中问。
“还顺利。”余则成说,“就是听说高雄站那边,刘耀祖查得挺紧,对港口过境的香港货物额外‘关照’。”
“刘耀祖?”吴敬中皱皱眉
;,“他调到高雄了,手还伸这么长?查到我们头上了?”
“那倒没有确切证据。”余则成说,“只是下面人听到些风声,说他对香港来的,特别是和我们台北站有往来的货,查得格外仔细,像是在找什么。”
吴敬中哼了一声,放下茶杯“高雄站的人,管好南边的事就行了。台北的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操心。刘耀祖……心思倒是活络。”
“站长,要不要……”余则成试探着问。
“先不必。”吴敬中摆摆手,“他没抓到实质把柄,就让他查去,翻不出大浪。我们自己的事,做得干净点就行。”&nbp;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余则成,“对了,听说你收到一封信?香港来的?”
余则成心里一动。消息传得真快,连这种私人信件吴敬中都知道了,说明收发室或者相关环节一直有人盯着。
“是。”他坦然道,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放在茶几上,“正要跟您说这事。”
吴敬中拿起信,展开看。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回茶几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穆晚秋……”他放下茶杯,“这姑娘,我记得。在天津的时候,你常往她那儿跑,是不是?”
余则成心里一紧。吴敬中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是。”他硬着头皮说,“那时候……您让我去的。”
“我让你去的?”吴敬中笑了,“我是让你去打听穆连成的底细,可没让你三天两头往人家姑娘那儿跑。”
余则成的脸有点热。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声音有点尴尬。
“过去的事……”吴敬中重复了一遍,又笑了,“我看未必。人家大老远从香港写信来,还提到我……这可不像是‘过去的事’。”
余则成没接话。
吴敬中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窗外是台北的街道,车不多,人也不多,安静得很。过了好一会儿,吴敬中才转过身,看着余则成“则成,你说实话,你对这个穆晚秋……还有没有那个意思?”
余则成愣住了。他没想到吴敬中会问得这么直接。他张了张嘴,想说“没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晚秋在天津时弹琴的样子,想起她看他时那双眼睛。
“我……”他顿住了。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吴敬中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说实话。”
余则成深吸一口气。他得演这场戏,演给吴敬中看。
“有。”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站长,晚秋她……她还记得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感慨,还有那么点说不清的……激动。他演得很真。
吴敬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们啊,也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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