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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先生以为利大还是弊大?”殷云霄也有点职业病,哪怕都被抓捕入狱不日即将魂散道消,仍旧对政治问题很敏感。
“站在洪某的高度上只能看到片面,无法总览,不好妄加评判。倒是香火该如何获取与自身相关,殷大人不知有没有其它途径可以获取香火?”
如果只是熟人之间瞎聊,洪涛可以说半天不带烦的。可眼下真没那个闲心,还是先关注关注自己吧。按照殷云霄的说法,想入九品下阶就需要3000份香火,自己每个月才能拿到5份,这得攒到猴年马月啊。
去考功名?太难也太晚了,但除此之外好像就没办法获得香火了。可洪涛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不管到了任何时空,找漏洞钻空子的优先级必须排进前三。
既然从正当途径无法获得,那就得想想歪招了。眼前这位既当过官又敕封过城隍的家伙必须特别了解制度上的漏洞,他可以自持底线不钻,但说给自己听听好像不算德行有亏。
“其它途径……有倒是有……”殷云霄看着对面这张脸心里开始打鼓。
刚开始觉得此人出口成诗谈吐不俗,是个被埋没的大才。可随着谈话增多,心里的问号也越来越多,不太敢下定义了,更不敢贸然指点。
“需要交换是吧?没关系,有条件尽管提。不过要事先声明别提太过分的,洪某只是个不入品的胥吏,能力实在有限,更无浮财,也不想做太冒险的事情。”
听到对方说有办法,洪涛很欣慰。说一半留一半也太正常不过,世界上就没有白给的好东西,互通有无才是真理。但必须提前告知对方底线,不要狮子大开口,更别指望让自己铤而走险。
“算作交换也无不可,老夫只有一个条件,请先生将刚刚那句诗带给京城东郊胡城隍,他自会如实相告,也定会让先生满意。”
“……我该如何让胡城隍相见?”
洪涛想了想,好像没什么危险。如果让自己带别的话肯定不答应,万一是某种密语那不就卷入大案了,还是被皇帝直接定性的死案。而这句诗是自己刚说的,肯定不存在密语的可能。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这也是真理。
“拿纸笔来,老夫有字为证。他与老夫一同在前朝为官,又一同获封,私交甚密。只是京城与卫辉县相距甚远,已经有多年未曾相见了。
老夫的坟茔就在京城东郊,想把这句诗刻在墓碑之上,但又不想连累先生,故才请老友代劳。此事先生不担风险,可先告知鲁王殿下,即便是皇帝知晓也无妨。”
为了让洪涛安心,殷云霄又把为什么要去见胡城隍的理由说了,还来了个好事不避人,允许洪涛将此情先上报,确定没有风险后再去传话。
“既然如此洪某就先谢过大人教诲了,此后只要洪某还在京城,又没有公务羁绊,每年中元节都会去坟上祭拜。”
话都说到这儿了,洪涛不得不表个态。聊了一个多时辰,自己获益匪浅,至少搞懂了大夏国的主要规则和框架,对今后的日子帮助很大。
虽说这里是自己的主场,可是抛开工作层面,殷城隍是个很不错的官和非常不错的人,不能说崇拜也该适当尊敬下。
反正这辈子洪涛父母的坟茔也在东郊,到时候一起祭拜下并不麻烦,捎带手的好事做多少都不烦。
转眼间两个时辰已到,计时香即将燃尽,两位带着金属面具的玄鸟卫再次悄然出现在门口,一个字不说就这么默默注视着。
“来吧,老夫已无牵挂。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洪先生送行足矣!”
不等洪涛做出反应,殷云霄先站了起来,自己走到行刑架前将双臂套进了枷锁,口中念着诗句,面带微笑,情绪相当稳定。
一炷香之后,长相猥琐的老人尸体被两名玄鸟卫抬了出去。此时殷云霄已然魂飞魄散,是否再把尸体扔进炼妖炉都无所谓了。
“卑职见过鲁王殿下……”洪涛在整个行刑过程中也表现得很正常,或者说很麻木。完事儿之后收拾好自己的刑具,提着箱子在通道尽头再次遇到了鲁王。
“他走得很安详?”
“是……这里有案犯留下的一句诗,让卑职禀告鲁王殿下,想送给本地东郊的胡城隍,刻在他的墓碑之上。”安不安详洪涛真不知道,从卷宗里抽出殷云霄手写的诗稿躬身递了上去。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为何只有一句?”鲁王伸手接过,几个呼吸之后才说话。
“卑职不知,案犯只写了这么多!”洪涛没敢抬头,生怕鲁王会看到自己眼神里的愤怒。
好端端一位父母官,即便违反了规则也罪不至死。就算把殷云霄杀死一万遍,用来祈雨的香火也追不回来了,何苦呢?
如果朝廷能变通下,改为戴罪立功,继续让其镇守地方,不光能保住一心为国的官员,还能借机让更多百姓对朝廷心存感激。明明双赢的事儿却没人做,真是蠢到家了。
威慑?啊……呸!各朝各代杀贪官的手段不够狠辣还是杀的数量不
;够多?最终起作用了吗?心里有想法的人是不在意生死的,能被吓破胆的全是嘴上强者,就算没有生命之忧他们照样也不会做。
“狱官何在?”鲁王没有继续追问,把诗稿递还之后冲楼梯处喝了一声。
“卑职孙庆……”瞬间就有一人出现在楼梯下面,既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气流涌动,就好像一直都站在那里。可洪涛百分之一千肯定,刚刚那里一个人影都没有,也不具备躲藏的条件。
“带他去东郊城隍庙!”鲁王却和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边说边走上了楼梯。
“卑职恭送兰台令……抬起头来!”狱官冲着楼梯高声喊了句,又冲洪涛低声吩咐。仅凭这两声语气腔调的不同处理,洪涛就知道此人不好糊弄。
前一声恭敬有加,后一声冰冷轻蔑。能把简简单单两个短句琢磨得如此精确,又执行得如此完美,真不是笨人、懒人能做到的。更何况狱官还是诏狱里的一把手,全称典狱官,职位仅次于兰台令和掌印。
兰台令就是鲁王,镇妖殿还有个文绉绉的别称叫兰台,是古代御史台的别称。可能是镇妖殿部分代替了御史台的工作才有此一称吧。
“你叫洪涛,是行刑力士?”狱官身形不高,很瘦,长了个鹰钩鼻子,眼睛不算大,看上去有些阴郁。他先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张口询问。
“正是卑职……”洪涛在诏狱干了二十多年,愣是一次也没见过典狱官,更不知道其姓氏名谁,只能忽略了称谓。
“嗯,很好、很好,会不会骑马?”典狱官围着洪涛转了一圈,脸色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卑职不敢劳烦大人,也无需骑马。此去东郊城隍庙不远,一去一回一天足矣。”
也不知道是真好还是反话,洪涛心里一直在打鼓。不管好事还是坏事,让顶头上司陪自己送信都没好果子吃。
鲁王是大老板,总不能去找个校尉吩咐,估计除了掌印之外最熟悉的就是典狱官,顺嘴那么一说不能当真。
“……好大胆子,连兰台令的吩咐也要阳奉阴违!本官记下了,若是不想被扔进炼妖炉就速速去换装备马,到大门口候着!”
结果这巴掌拍在了马蹄子上,典狱官刚刚缓和了点的瘦脸马上又黑了,阴阴的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走上了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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