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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iu外冰冷的长廊里,又粘稠地流淌了几个小时。窗外,夜色被晨曦彻底驱散,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灰蓝色,基地里响起了清晨训练的号角,但走廊里的空气,依旧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清月在隔壁休息室的简易床上,只勉强合眼了不到一个小时。噩梦如同跗骨之蛆,反复纠缠,每一次惊醒,冷汗都浸湿了后背。胸口的“怨瞳”印记,在得知了方教授透露的可怕信息后,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刺痛,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悸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在她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冰冷的恶意和隐隐的、令人不安的吸引力,仿佛在呼应着远方某个未知的存在。她不敢再睡,也不敢独自待在封闭的空间,那种被无形目光锁定的寒意,让她不寒而栗。
她重新回到了iu外的走廊,坐在那张似乎已经烙印了她体温的长椅上。慕容雪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已经暗了下去,她正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悠长而平稳,似乎在运转某种调息的法门。但林清月注意到,她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动着腕间那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毒纹,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叶红绫刚刚结束又一个简短的通话,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让清晨微凉而新鲜的空气透进来,驱散一些室内的沉闷和消毒水气味。青龙山的后续清理、审讯、数据分析,以及向上级汇报方教授提供的惊人信息,协调对白尘、林清月乃至苏小蛮的加强保护……无数条线在她脑海中交织,压力如山。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寂静中,只有监护仪器透过厚重门扉传来的、微弱而规律的“嘀、嘀”声,如同生命的倒计时,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突然——
“嘀、嘀、嘀……”
苏小蛮所在iu内,心电监护仪那规律的声音,似乎极其轻微地、不规律地乱了一拍。
紧接着,是更加明显的、不同于之前平稳节奏的、略微急促的几声“嘀嘀”声。
这细微的变化,普通人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在门外苦守了近三十个小时、神经早已绷紧到极限的林清月来说,却如同惊雷!
她猛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观察窗的窗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屏住了呼吸,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是错觉吗?还是……
慕容雪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叶红绫也迅速转身,目光投向iu的门。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们心中那渺茫的希望,iu的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不是护士例行进出的小门,而是主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个穿着无菌服、戴着口罩的护士探出头来,目光快速扫过走廊,落在了林清月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淡淡的喜悦。
“林小姐,叶队长,慕容医生,”护士的声音隔着口罩传来,有些发闷,但听在三人耳中,却不啻于天籁,“苏小蛮小姐,有苏醒的迹象了!刚刚监测到她的脑电波活动明显增强,出现了意识恢复的波动,手指也有轻微的自主颤动!刘主任正在里面做进一步检查,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醒了?!
小蛮要醒了?!
林清月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带来的虚脱,更是绝处逢生般的巨大喜悦冲击。
慕容雪快步上前,轻轻扶住林清月有些摇晃的身体,清冷的眸子里也漾开了一丝真切的笑意和放松。叶红绫紧握的拳头,也悄然松开了些许,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等待的时间,似乎比之前更加难熬。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林清月几乎将脸贴在了观察窗上,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她固执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仿佛这样就能离小蛮更近一些,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大约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十几分钟,iu的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走出来的,是主刀的刘主任。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中也有一丝完成高难度手术后、看到病人出现好转迹象的欣慰。
“刘主任!小蛮她……”林清月第一个冲上去,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好消息。”刘主任摘下口罩,露出一丝微笑,“病人苏醒了,虽然还很虚弱,意识也不是完全清晰,但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拔除了呼吸机。颅内压已经降到安全范围,其他生命体征也在逐步稳定。这比她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得多。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也多亏了送医及时,手术成功,以及病人自身……非常顽强的生命力。”
他顿了顿,看着林清月瞬间被泪水淹没的、充满狂喜和期盼的眼睛,补充道“不过,她还需要在iu观察至少24到48小时,确保没有术后并发症。而且,脑部损伤的恢复需要时间,短期内可能会有头痛、
;头晕、恶心、短暂的记忆模糊或认知迟缓等症状,这都是正常的。另外,脾脏切除后,免疫力会受到影响,需要特别注意预防感染。现在,你们可以进去一个人,短暂地探视一下,记住,时间不能长,不要让她情绪激动,不要说太多话。”
“我!我去!”林清月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又有些不安地看向慕容雪和叶红绫。
慕容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清月姐姐,你去吧。小蛮最想见的,一定是你。”她的声音温柔而肯定。
叶红绫也点了点头“去吧,好好看看她,告诉她我们都很好,让她安心养伤。其他的,等她好点再说。”
林清月用力点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护士的指导下,飞快地换上无菌服,戴上口罩和帽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然后,轻轻推开了那扇隔绝了生死、也承载了太多希望与恐惧的iu大门。
病房内,光线柔和,各种监测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的味道。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静静地躺着,身上依旧连接着不少管子和监护线路,但脸上的呼吸面罩已经摘掉了,露出了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精致可爱的小脸。她的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林清月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易碎的梦。她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苏小蛮的眉眼,鼻梁,嘴唇……直到确认她真的还活着,真的在呼吸,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轻轻在病床边坐下,颤抖着手,想要去握苏小蛮放在被子外、略显苍白冰凉的小手,又怕惊扰到她,最终只是虚虚地覆在上面。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苏小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依旧带着虚弱、迷茫,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眸,但在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谁的瞬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迅速凝聚起了光彩,如同蒙尘的珍珠被轻轻拭去尘埃,重新焕发出灵动的光芒。只是那光芒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清……月……姐……”苏小蛮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其微弱、沙哑,几乎听不清,但她努力地、一字一字地,用口型呼唤着。
“小蛮……”林清月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紧紧握住苏小蛮的手,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不停地重复,“小蛮……小蛮……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苏小蛮看着她,苍白的嘴角,努力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那是一个虚弱到极致的笑容,却仿佛带着阳光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林清月心中积压了近两天的阴霾和恐惧。
“我……没事……”苏小蛮用气声说道,声音依旧微弱,但清晰了一些,“别……哭……丑……”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贫嘴。林清月又想哭又想笑,连忙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我不哭,我不哭。小蛮最勇敢了,最棒了……”
苏小蛮眨了眨眼睛,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目光在林清月脸上仔细看了看,确认她除了憔悴和泪痕,似乎没有受什么重伤,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随即,她的眼神开始游移,似乎在寻找什么,那抹担忧重新浮上眼底,甚至比刚才更加浓重。
“白尘……哥哥……”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眼中充满了急切、恐惧和期盼,“他……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我……我好像看到……看到……”&nbp;她似乎回忆起了昏迷前最后的画面——白尘浑身浴血、将她护在怀中的景象,以及之后隐约感受到的、那毁灭性的、令人心悸的炽热波动。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小蛮会问,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但当真正面对小蛮那双清澈的、盛满了对白尘毫无保留的担忧和依赖的眼眸时,那些准备好的、安抚性的谎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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