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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流淌的沙,是悬顶的剑,是每个人心头沉重到无法呼吸的巨石。
距离慕容雪为白尘强行开辟出那脆弱的十二个时辰缓冲期,已经过去了六小时三十七分。基地地下深处的“收容舱”内,监测屏幕上的曲线,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心焦的、缓慢但无可挽回的下滑趋势。那层薄如蝉翼的灰色缓冲带,在狂暴的“九阳”与冰冷的“寂灭”双重挤压下,不断扭曲、变薄,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白尘的脸色,在金红与青灰之间变幻的周期,似乎缩短了一些,每一次变幻,都牵动着外部监控者紧绷的神经。
慕容雪独自守在舱内,清冷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专注到极致的眸子,倒映着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和病床上那人挣扎求生的身影。她的指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拂过插在白尘身上关键穴位的银针尾端,注入一丝精纯柔和的“青木长生诀”生机,或是“冰魄玄功”的微凉寒气,如同最精密的舵手,在惊涛骇浪中,勉力维持着小船最后一点平衡,不让它倾覆。
但她的心神,并非全在白尘身上。另一部分,早已随着那架飞往昆仑死亡谷的“夜鹰”,深入了那片冰雪与死亡交织的绝域。叶红鱼、林清月他们,是否已经安全抵达?是否找到了雪魄灵芝的线索?是否……已经与“北极星”遭遇?每一条来自昆仑前指(尽管信号时断时续)的简短信息,都会让她清冷的眉宇,几不可察地微蹙一分。
而此刻,她即将离开这个她以医术和生命为赌注,暂时稳住局面的战场,奔赴另一处同样凶险、同样未知的、寻找另一味关键药材的征程。
地下基地,通往地面的专用高速电梯内。电梯平稳上升,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顶灯投下惨白的光,映照着慕容雪月白色的身影。她已经换下那身沾染了药味和疲惫的素衣,穿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浅灰色羊绒高领衫和同色系长裤,外面罩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长风衣,长发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装束,与基地内肃杀的军事风格和医院区的冰冷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古典,但眉宇间那份凝重和决绝,却与这里的氛围完美契合。
她的手中,提着那个从不离身的藤编医药箱,只是箱体似乎比来时更沉了一些,里面装满了她根据“九药奇方”中关于“地心火莲实”的特性描述,紧急准备的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药物、以及几件压箱底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有十足把握的、源自慕容家古老传承的特殊物品。
电梯门无声滑开,外面是基地地面部分一条僻静的通道,连接着一处隐蔽的、仅供特殊人员使用的内部停机坪。通道尽头,厚重的隔离门已经打开,清晨凛冽而新鲜的空气涌入,带着远方城市模糊的喧嚣和飞机引擎隐约的轰鸣。
慕容雪迈步走出通道,踏入停机坪。外面天色刚刚破晓,东方天际染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深蓝夜幕交织,形成一种清冷而孤寂的色调。停机坪不大,停着几架涂着军用迷彩的直升机和小型运输机。而在靠近出口的位置,一架通体银灰色、线条流畅、隶属于某保密级民用航空公司的“湾流”g650er公务机,已经发动了引擎,尾部两台罗尔斯·罗伊斯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蓄势待发。
这架飞机,是林清月动用林氏集团资源,在短短几小时内紧急协调、完成必要检查和航线申请,专门为慕容雪此次东北之行准备的。它将直飞距离长白山火山带最近的、具备起降条件的军民两用机场,为慕容雪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飞机旁,已经站了几个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娇小身影——苏小蛮。她身上还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脸色依旧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却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通道出口,眼神中充满了急切、担忧,以及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她的腿上盖着毛毯,一名护士和推着轮椅的陈哥(山猫)守在一旁。显然,她是强行要求离开病房,被陈哥推来这里送行的。
“慕容姐姐!”&nbp;看到慕容雪的身影,苏小蛮立刻想要站起来,却被陈哥轻轻按住。
“小蛮,你怎么出来了?你需要静养。”&nbp;慕容雪快步走过去,看着苏小蛮虚弱却倔强的样子,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疼惜。
“我没事!我躺不住!”&nbp;苏小蛮的声音带着哭腔,抓住慕容雪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慕容姐姐,你一定要找到那个……那个火莲实!一定要救白尘哥哥!我……我在这里等他,我不乱动,我好好养伤,我等着你们回来!”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慕容雪的手背上,滚烫。这个曾经活泼跳脱、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在经历了生死、目睹了白尘为她浴血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也脆弱了许多,但那骨子里的执拗和情深,却丝毫未减。
慕容雪反手轻轻握住苏小蛮冰冷的小手,用力捏了捏,声音放柔了些“嗯,我会的。小蛮
;,你也要听话,好好养伤,按时吃药。等我们带着药回来,你要健健康康的,第一个看到他醒来,好不好?”
“嗯!”&nbp;苏小蛮用力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但眼神却亮了起来。
在苏小蛮旁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基地作训服、但难掩倦色、眼神却依旧沉稳锐利的女人——是叶红绫。她刚刚结束与昆仑前指的一次紧急通讯,眉宇间的凝重尚未完全散去。看到慕容雪,她点了点头,沉声道“慕容姑娘,昆仑那边,红鱼他们已经找到疑似雪魄灵芝的生长点,但……情况很复杂,遇到了‘北极星’的人,双方正在对峙,尚未爆发直接冲突。红鱼让我们这边按原计划进行,不要分心。另外,关于长白山‘地心火莲实’的线索,我们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了长白山当地一位隐居多年的老采参人,他年轻时的确在火山带深处,见过疑似‘地心火莲’的奇物,但具体位置和环境,需要当面详谈,而且极为凶险。这是他的基本信息和约定见面的方式。飞机落地后,会有人接应你,送你过去。”
她将一个密封的、只有拇指大小的防水金属信息棒,递给慕容雪“里面是所有已知信息、安全屋坐标、紧急联络方式和简易地图。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我们再想其他办法。白尘这边……我会亲自盯着,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你。”
“我明白,叶警官。这里……就拜托你了。”&nbp;慕容雪接过信息棒,郑重地放入风衣内侧口袋。她能感觉到叶红绫肩上的压力,不仅来自昏迷的白尘,也来自深入险境的妹妹叶红鱼,以及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整个“补天”行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众人回头,只见林清月的身影,踉跄着,几乎是冲了出来。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玄甲”作战服,脸上带着未擦干的泪痕和长途奔波的疲惫,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充满了不顾一切的急切。
“慕容姐姐!等等我!”&nbp;林清月冲到近前,气喘吁吁,一把抓住慕容雪的胳膊,仿佛怕她立刻飞走。“我……我刚从通讯室过来,昆仑那边……那边……”
“别急,慢慢说。”&nbp;叶红绫沉声道,示意陈哥将轮椅推近些,又对旁边的警卫做了个手势,让他们保持警戒,暂时封闭这片区域。
林清月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颤抖“红鱼姐那边……信号断断续续,刚刚才恢复一点……她们找到了雪魄灵芝!就在一个很深的地下冰窟里!但是……‘北极星’的人也早就埋伏在那里!双方正在对峙,谁也不敢先动手,怕毁掉灵芝,也怕惊动那冰窟下面……更可怕的东西!红鱼姐说,那冰窟深处,有很强烈的、难以理解的异常能量波动,连‘北极星’的人都很忌惮。她们暂时僵持住了,但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红鱼姐让我们这边一定要快!”
找到了!对峙!未知的危险!
每一个词,都让在场众人的心揪紧一分。雪魄灵芝近在咫尺,却如同镜花水月,隔着“北极星”的枪口和未知的恐怖。
慕容雪的目光,越过林清月,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幽暗冰窟中,两方人马紧张对峙、以及那悬崖之上静静绽放的、承载着白尘唯一生机的圣洁白花。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着药箱提手的手指,却微微收紧,骨节有些发白。
“知道了。”&nbp;她只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看向林清月,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清月姐姐,你……辛苦了。先回去休息,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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