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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受伤的事,周叔别往侯府那边传。”钟怀琛客气地帮周席烨添茶,可周席烨的神色他也早看在眼里,“不是什么大事,不惹母亲操心。”
&esp;&esp;周席烨也知道,要是叫太夫人知道钟怀琛在澹台信的住处受伤,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来,只好叹了一口气应下。
&esp;&esp;“正好这些天松一松。”钟怀琛喃喃道,“要是关晗或是其他什么人打听我的情况,不必瞒他们,但别告诉他们具体的伤情,只强调,不能让侯府知道。”
&esp;&esp;屏风后闭目养神刚刚有点睡意的澹台信睁开眼来,意识到钟怀琛说得有道理,此次钟怀琛受伤,还真是一个机会。
&esp;&esp;托付
&esp;&esp;钟怀琛受伤的消息有意向地散给了心思各异的人,他自己和周席烨议完了事,瘸着腿回到内间,澹台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掀了被子进来,躺在澹台信的腿上。
&esp;&esp;“还是躺不下去吗?侧着身呢?”钟怀琛躺下也不闭眼,抬手抚了抚澹台信的胸口,澹台信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侧身好些,但是容易睡昏沉。”
&esp;&esp;钟怀琛和他窝在一起,觉得自己脚上这下烫不白挨,澹台信变得好说话了很多,无关痛痒的问题基本能够有问必答,钟怀琛心安理得地枕在澹台信的腿上:“不过,现在要是炸出了什么大鱼又该怎么处置呢?”
&esp;&esp;“养着吧。大鱼是谁你心里都有数,可以捞一捞跟着冒头的小鱼吧。”
&esp;&esp;“不会打草惊蛇吗?钟怀琛枕得很惬意,“你觉得我现在就应该杀鸡儆猴。”
&esp;&esp;澹台信长久地陷入思索:“打草惊蛇倒是其次,这么一出,我怕最后太夫人还是会知道。”
&esp;&esp;钟怀琛明白了他的意思,喊了钟旭进来:“先去和姐姐母亲通个信,就说我最近要做事,外头要是传了什么话都是假的,叫她们不要担心。”
&esp;&esp;“单是这样恐怕消不了她们的疑虑。”澹台信低声提醒,钟怀琛抬脸起来,看了他好一会儿:“是啊,过两天伤口结住了,我就回家走一趟——烫在脚背上,倒是不大影响走路。”
&esp;&esp;“去给他找双宽松鞋子。”澹台信说话间扶住了自己的额角,钟怀琛立刻紧觉起来,“头疼?”
&esp;&esp;澹台信收回了手:“不是——如果你那些好兄弟们要见你,该怎么演这出戏?”
&esp;&esp;“你想怎么演?”钟怀琛又固态萌发,语气里带点混不吝,“你想怎么演,我就配合着你演。”
&esp;&esp;澹台信略过了他语气里不正经,认真思索了片刻,忽而很轻很浅地笑了一声:“不如我代你见他们,只要你签个条子,把印信留给我,由不得他们信不信。”
&esp;&esp;钟怀琛第一反应是觉得荒唐,澹台信是什么兴风作浪的主,自己得色令智昏到什么程度才会把印信交给他,可是澹台信那一笑是这段时间里他身上难得见到的明媚。有的人对权势的贪恋真是刻进了骨子里,至少他的野心比夜里语焉不详的情愫真实可查多了,钟怀琛无端有些酸溜溜的:“借着这个机会,报一报他们找茬的仇?”
&esp;&esp;“我要是记这些仇……”澹台信停在这里,没有说下去,钟怀琛却精准地领会了他没说出口的半句话。这种仇要是真要记,那么头号的仇人必然是他钟怀琛,钟怀琛冷哼一声,手却往自己的腰间摸去,片刻后,他把节度使的腰牌抛给了澹台信:“你看着办吧,不过要给我编个什么伤势呢?”
&esp;&esp;“不用刻意编,就说你不慎被烫伤,隔了一日就高烧昏睡不醒。打过塔达圣地那场仗的将军都会信。”澹台信没有任何负担地接了腰牌,“侯爷还要再写一张代行职责的条子给我。”
&esp;&esp;他说着就起身往书桌去,钟怀琛枕着的地方一空,不甘心翻身看着澹台信的背影:“想得那么周全,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干了?”
&esp;&esp;澹台信咳嗽着没说话,钟怀琛玩笑的心思淡了些,起来走到桌前,刚想叫钟明进来伺候笔墨,澹台信就自然地挽起了袖子,掀开砚台给他研墨。
&esp;&esp;钟怀琛愣了片刻之后才缓缓走向书桌,几乎入神地看着澹台信的动作。
&esp;&esp;他从小不爱读书,连带着对一切与“读书”有关的事都提不起兴趣,他从来不理解什么红袖添香,在书房里对着什么倾国倾城大美人他都提不起兴趣。
&esp;&esp;钟家出事之前他娘也给他安排过通房,不过个个都奉了他娘的命,一张口多是规劝,劝他多在家中读书习武,多与楚家那些学识渊博的表兄弟来往,少去外面骑马撒野。钟怀琛嫌这些女子无趣啰嗦,心里又不着边际地牵着一个不可能的人,对她们都提不起兴趣,翻墙钻洞也要溜出去,整日都不着家。
&esp;&esp;不过他转念一想,这段时间他和澹台信窝在一起消磨的光景,已经远超过他出去鬼混的时间了,他是甘之如饴地陪着澹台信在书房中耗,哪怕澹台信和他聊天都有一搭没一搭的。
&esp;&esp;澹台信出声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怎么了?”
&esp;&esp;“没什么。”钟怀琛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种寻常的场景出神那么久,“只是没想到还有幸劳您亲自动手。”
&esp;&esp;“我倒是忘了侯爷习惯了有人伺候。”澹台信面不改色,说着就要放下墨条,被钟怀琛握住了手腕,从身后抱住:“要是小时候能有长兄守着念书就好了。我都羡慕慧儿,有你握着他的手亲自教。”
&esp;&esp;澹台信觉得他的话好笑,还不及说点什么被迫拿起笔,钟怀琛带着他的手,第一笔就写歪了:“我估计你又要说我什么都有还不知足,猜你也不肯教,那我教你写好了。”
&esp;&esp;澹台信彻底啼笑皆非,他也松了手上的力气,任由钟怀琛带着他的手在纸上鬼画桃符。如此写就,一张临时托付的条子愣是让钟怀琛写得很不正经,他还振振有词:“这笔字确实是我的笔迹,却又比平时写得更颠倒,正像是病得快昏过去的人写的。”
&esp;&esp;真正病到过那种地步的澹台信觉得,病人应该写不出这么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字。他拿起印盒示意钟怀琛往上盖印:“笔法里还是有功底在的,小时候应该有正经老师教你,不过你应该没有下功夫去练。”
&esp;&esp;钟怀琛从身后环着他,把脸埋在他的散发间乱蹭:“长兄慧眼如炬,长兄那笔字又是怎么练的呢?”
&esp;&esp;“澹台家的祠堂里有一块石刻碑,是澹台家一个堂伯公写的,家里的人都说这个堂伯公学得一手好欧体,有一段时间我经常到祠堂里看书,顺便照着他的字迹学。”澹台信说起时发现自己心中没有了别的感触了,“长大后寻到过一些拓本残片,二十多岁的时候,申金彩送了我一卷真迹,他不懂这些东西为什么价值千金,不过他记得我喜欢,就托贺润给我带来了。现在回想起来,堂伯公学得一般,只是对那时的我而言,已经不可多得了。”
&esp;&esp;“为什么要去祠堂看书?”钟怀琛抵在他身后,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澹台信平静得让自己都吃惊:“因为我的嫡母很讨厌我,所以院里的管事待我也很不好,我的月例被克扣了很多,灯油蜡烛也不是要就能领到的。祠堂里长年供灯,我也不怕那些祖宗牌位,那个守门的老伯待我不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我进去。”
&esp;&esp;“你这么不易地长大,这么艰辛地读书……”钟怀琛了解得越多,越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抱住怀里的人。
&esp;&esp;澹台信却没有停留在过往的坎坷里:“你有没有发现我射箭其实不太在行。”
&esp;&esp;失策
&esp;&esp;钟怀琛略一回想,好像确实没怎么见过澹台信拉弓射箭:“还真是,父亲组织在山上打猎的时候,我都没看见你的名次。”
&esp;&esp;澹台信轻咳了一声:“开阔的草场上还好些,射靶子也还行,不过山里打猎林深草杂,确实太困难了——我眼睛不太好,小时候看书的时候看坏的。”
&esp;&esp;钟怀琛下意识去摸澹台信的眼睛,反应过来时想收手,却发现澹台信配合地闭上了眼睛:“不严重,夜里更差些。小时候从祠堂看完书摸黑回自己院子,踩空了台阶摔过好多次。可要是点得起蜡烛或者灯,我也不必跑那么远去了,那时候就想,书里说的‘珠称夜光’,要是有颗那种宝贝就再不怕夜里没有照亮了。”
&esp;&esp;钟怀琛听得心里堵得闷痛,听见澹台信继续说:“后来还是申金彩,送过我一颗夜明珠。说实话夜里也并不发光,和外头的雪也差不多,只隐隐映着点亮。不过申公那儿统共两颗,就送了一颗给我赏玩,可我那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给我的东西,全都封存着没动,后来朝廷来人盘点后全都上交了。”
&esp;&esp;钟怀琛听着皱眉:“申金彩竟然那么器重你。”
&esp;&esp;“他看重兵权,自然极其看重我。”澹台信晾干了那张条子,折了两折收进了自己的袖子。“他伺候圣人惯了,最会观察些细枝末节的事,在京城时我赴他的宴,喜欢什么多动了两筷子,他都会记下,隔日就让他那些子子孙孙往我府上送。他确实干了不少横行霸道伤天害理的事,最后落个死罪并不算冤枉他,可他对我是真心不错,仅仅是笼络兵权还是看重我这个人,我是分得清楚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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