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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钟怀琛沉吟片刻,明白了蓝成锦的言下之意。钟怀琛是对庆王有点意思的,相比醉心权术的圣人和他那战战兢兢的太子,庆王表现出的果决自然而然更受武将的青睐。钟怀琛有一个一劳永逸的远志,希望西北之外再无悍敌虎视眈眈,如今来看,圣人疑心太重,容不得战功太盛的武将,太子做什么事都畏手畏脚,不大可能有魄力支持云泰军劳命伤财地打进大漠。所以庆王最开始与钟怀琛接触时,钟怀琛确实认为他是最好的人选,即便行动没有露出端倪,他的心中也有了偏好。
&esp;&esp;可是庆王称帝,迫不及待地开始权争——为了拉拢对自己有意的钟怀琛,直接罢免了圣人提拔的澹台信——这样的事情应该也发在了其他很多地方,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早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然而这样荒谬的事情落在澹台信身上,钟怀琛辗转反侧了一夜,依旧没能释怀。
&esp;&esp;澹台信有多珍视这一次机会呢?他经历过起落,这次也许是他最后一次获得实权,护卫一州平安,为一方百姓谋福祉,可这样的夙愿成真也维持了不到两个月,杨诚身陨,澹台信被罢免,河州的改变不过昙花一现。钟怀琛旁观了这一切,除了感同身受地替澹台信心绞痛,心中对庆王的疑虑也再难以忽视。
&esp;&esp;称帝
&esp;&esp;只是他对庆王的好意充耳不闻之时,庆王同样不止他一个选择。
&esp;&esp;钟怀琛垂眼看着眼前的沙盘,思绪早就飞过千山万水,还是范镇进帐的动静拉回来他的思绪。范镇的职务虽不在大鸣府,现在却是不遗余力地辅佐钟怀琛,接过了不少澹台信走后无人料理的事务。
&esp;&esp;钟怀琛抬眼望去,范镇抱回来一摞册子,钟怀琛看着眼熟,不必多问也知道,范镇要去了澹台信住处的钥匙,把澹台信留在书房的册子搬了回来。
&esp;&esp;“澹台为北征做了不少准备。”范镇熬了几天,不眠不休地核对两州的赋税粮饷,现在终于可以给钟怀琛一个确切的答案,“安文寺查抄以前的账目他都算清了,留足了泰州受灾地区明年春耕的补贴,其他开支也都分条析缕地列出,到明年春耕两州都能运转,补进的安文寺与锦水寺的寺产,则可以支撑北征的支出。”
&esp;&esp;廖芳跟在他身后,迎着钟怀琛的目光,略显木讷地点了点头:“澹台大人因为粮饷的原因不太支持北征,不过从他盯上安文寺起,都是在为北征做准备。”
&esp;&esp;钟怀琛心绪翻涌了快两个月,到现在终于是麻木了,听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提澹台信也没了太大的反应。
&esp;&esp;范镇是想给澹台信说情的,尤其是澹台信被免职,范镇希望钟怀琛可以做他的后路。钟怀琛想想就觉得心中无奈和苦楚荡漾开,不是他不肯让澹台信回云泰,而是澹台信自己不愿。河州至今没有他的消息,庆王想要樊芸接任河州的消息传开,澹台信必然也会想到这是对钟怀琛的示好。他连自己十几年的兄弟吴豫都不联系,更不会主动回来找钟怀琛。
&esp;&esp;钟怀琛平静掩过无谓的担心,这样的事这两个月来他已经做过成千上万次,已然十分娴熟:“嗯,安文寺的寺产交割由岑文晗负责,核对和变卖寺产买粮同步进行。”
&esp;&esp;河州不需要南汇替谁做先锋,钟怀琛只留了吴豫和那三州督战使纠缠,南汇的近卫营带着河州返回了大鸣府。
&esp;&esp;澹台信骤然离职,新来的三州督战使与张含珍之流蛇鼠一窝,杨诚和澹台信的清查眼看就要被推翻作废,督战使同时下令让开河州出入的通道,容许河州大户转移,同时也为买卖流民开出来口子。
&esp;&esp;吴豫还在琢磨钟怀琛说的做客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事不算紧急军务,他也犹豫要不要插手。这个时候还是方定默展现出了大闹御史台的驴脾气,他抱着杨诚的灵牌坐在出城的路上,身后的河州府兵本就不大愿意执行督战使的命令,如今有了人出头,他们也就倍感为难地不敢让路。两万府兵硬是抬不开一个书,将那督战使气得半死。
&esp;&esp;南汇带来的消息让钟怀琛稍微释然了一点,澹台信那大刀阔斧的两个月在河州府兵身上留下了一点痕迹,群龙无首之际,又有方定默那呆子不知进退地杵在那儿,仿佛杨诚在天有灵,英魂依旧庇佑着这一方百姓。
&esp;&esp;河州的情况让钟怀琛稍微松了口气,得以有余力望向西北,李掌柜的消息已经得到了多方斥候的验证,塔达王确实已经多日不出营帐,买通的塔达医官透露,王在冬季严寒里一病不起,现在全靠祭司在圣地日夜祈福,医官已经无计可施了。
&esp;&esp;萨仁部今冬被云泰三路军阻击了一波,损失惨重后立即被周边部落趁虚而入,整个部落七零八落地逃往圣地附近避祸,已不足以称为一支战力纳入计算。而其他十几个部落起码有四五十个心眼子,就连对王最忠诚的何达部,其首领也对王位有了觊觎之心。
&esp;&esp;钟怀琛规划着进军的路线,手指顺着雪山湖泊描摹,不由自主地想起秋天那次巡逻走过的路和相伴的人。他设想着那人如果在身边,会给出什么样的建议。
&esp;&esp;“云泰两军已经很久没有冬季行军……”钟怀琛模仿着他的语气喃喃道,“冬季同样不利于出兵……至少等到明年春天。”
&esp;&esp;塔达王最好能够苟延残喘到明年春天,钟怀琛的目光越过雪山湖泊,最后落在塔达的圣地上。春天各个部落会到王旗朝拜他们的王,不过今年的情势不同,各部带给王的恐怕不是贡品,而是狼子野心。
&esp;&esp;只是明年春天,大晋又是如何一番天地呢?钟怀琛垂落目光,如今那颗玛瑙珠静静躺在他的手边,随时可触,但他却很少真正拿起。
&esp;&esp;少顷,他看向还在帐中等待命令的南汇:“他现在人在哪?”
&esp;&esp;“住在河州介县一座庙里,澹台大人好像秘密给寺里捐了一大笔功德钱,方丈替他隐瞒,在后山为他安置了个住处。”南汇不必问也知道钟怀琛在问谁,他早就预料到不弄清那位的事情交不了差,现在事无巨细地答道,“澹台大人的近卫全都跟了吴豫,寺里还住了不少百姓和道士,吴豫以防备乌诚叛军袭扰的名义,派兵将寺庙保护起来了,不过,我们都没去后山打扰。”
&esp;&esp;钟怀琛默然不语,看神色还有颇多纠结。南汇又道:“另外,大人的近卫跟着他办的最后一趟差是修墓地,主子上次不是跟我提过大人的身世吗?卑职认为,那两方墓地应该与大人的身世有关。”
&esp;&esp;钟怀琛果然关心,立即抬起眼来,然而还不待他开口问,传令官又一次飞奔而入,钟怀琛只能暂压了私心,接过了信报。
&esp;&esp;北行宫终于来了消息,不知道是圣人的病稍微好些了,还是太子终于颤巍巍地做出来决断,北行宫的圣旨痛斥了庆王称帝是乱臣贼子的行为,废除了庆王一切王爵,贬为庶人,由鲁金尹押解他到北行宫受审。与此同时送来的消息叫钟怀琛冷笑了一声,丢开了信件,掐着自己的眉间:“真不嫌乱的。”
&esp;&esp;曹靖国出兵驰援京畿的消息一出,魏继敏眼见事态不利,秘密撤离了辎重和大部人马,等到小曹将军赶到迫切想要建功之时,才发现魏继敏已经退回了吉东老家,河北岸的军营已经空了。在曹靖国和鲁金尹大眼瞪小眼之时,魏继敏昭告天地,在吉东称帝登基了。
&esp;&esp;内战
&esp;&esp;“现在大晋有三个皇帝了,还有一个成仙的,这内乱有的打。”钟怀琛掐了好几下,头疼之感也没有消退,范镇和他想到了一块儿:“魏继敏称帝这事叫人看不分明,可北行宫那边下令鲁金尹押解庆王受审,庆王也不会坐以待毙,魏继敏这个外敌一退走,京畿的两股大军,恐怕要事端。”
&esp;&esp;钟怀琛不言,只仔细翻着北行宫来的旨意,北行宫不止对庆王的处置下达了指令,四下调动不少,也追封了杨诚。可是北行宫并没有给澹台信复职,而是从神季军中调派了鲁金尹的亲信去接管河州。
&esp;&esp;“看来,圣人确实是病了。”钟怀琛喃喃,“是太子被各方势力架着走,做不到力排众议。澹台即便是被错罢,太子现在也无力起用他。”
&esp;&esp;范镇闻言稍愣片刻,暗地有些惊异钟怀琛的敏锐。澹台信在各种势力间周旋太长时间,出任河州是圣人的一道密旨,京中必然有人不愿意见到这样的结果,此时都不遗余力地左右着优柔寡断的太子。
&esp;&esp;范镇的心再一次沉了下去,而在八百里加急送到大鸣府之前,支援京畿的樊芸早已深陷绝望之中,钟怀琛让他做客,他恨不得把自己挂起来,每天都祈祷着各路人马千万不要看见他。倒不是他贪怕死不想打仗,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你死我活的窝里斗。
&esp;&esp;在云泰收到那两条消息之前,京畿的局势已经发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路从岭北南下前来打魏继敏的曹靖国,突然发难扑向了京城的东城门,一夜之间,岭北军从支援变成了敌人,京城又有内应,庆王下令打开了城门,岭北军入城,一个时辰就控制了京城的城防。鲁金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冲进宫里逮捕庆王,就这么迟疑的功夫,他就已经被关在门外了,而他留下驻守京城的五千人马中有一多半转投庆王,剩下的天还没亮就被尽数屠杀。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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