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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来有一次,汪小河喝醉了酒,搂住苏昳哭得相当委屈。一遍遍地痛斥他闻尘,呸,寇纵尘,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坏人,又一遍遍地敲自己汗泪交加的额角,为自己轻信他人反而害了朋友而悲恸欲绝。
&esp;&esp;苏昳怎么安慰他也没用,最后也烦了,推开汪小河,把啤酒罐摔在细沙里,对夜里的海湾高声宣布:“我说谁他妈也不怪,你是不是听不懂?!再来一回,来一百回,我还是会跳他这个火坑,这跟你有没有把他带到我家门口毛线关系都没有!我从一开始就是他盯准的猎物,注定跑不了。你哭个屁,我都没…没…操!…”
&esp;&esp;夜潮扑上沙滩,冰凉地吞噬了他们的双脚和哭声。苏昳摘下发圈,发丝凌乱地覆住他瘦削的脸。
&esp;&esp;白啤酒
&esp;&esp;新外送员的第二次服务,在第二天的上午十点钟降临。
&esp;&esp;在哪买以及买什么会从最近的兰港城南仓发货,并以最快速度到达,苏昳了如指掌。他专挑分量重的连夜买了几件,又装死拖了几单相熟老板的代打,早早洗漱完毕,正襟危坐在电竞椅上,等人货双双上门。
&esp;&esp;物流追踪上的小人儿穿越城区,跨过街道,离他越来越近。12公里,893米,585米……莫名的,他胸口泛起异样的振动,随着距离标数没规律地蹦跳。
&esp;&esp;苏昳其实并不清楚什么叫悸动。
&esp;&esp;他度过心高气傲的年少时期,没把任何人放进过眼里。又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沦为连踏出家门都堪称奢侈的囚徒。命运没有留给他一丝享受爱恋的空隙。
&esp;&esp;网络或许无疆无界,但伸手去摸,都不过是一串数据。他能接触到的真实的人类,只有姜以繁这个好友,还有兢兢业业替他输送日需的汪小河。
&esp;&esp;他与他们亲近,并不出自依赖于人类社会的本能,而是在来往中获取情感牵绊,丝丝缕缕,就算织不成网,但也总能让他感到自己并没有被世界隔离在外。
&esp;&esp;但见到闻尘的那刻,他一向安静如鸡的藤蔓尖尖突然动了,急切又无措地向前伸展,似乎想要平添一条牵连。
&esp;&esp;“苏先,您的货品到了,请签收。”
&esp;&esp;苏昳一激灵,竟把含剩一半的薄荷糖吞了,只能瞪大眼睛清了清嗓子回道:“门没锁。”
&esp;&esp;门启了缝,过了两秒,修长的身形才挤进来。三只大纸箱被打包软带束得齐整。闻尘俯身把它们搁在鞋柜边,箱沿贴上踢脚线,抬起头。
&esp;&esp;确认了苏昳在忙,他举起签收器晃了晃,示意他来代签就好。苏昳盯住他小臂和手背上隆起的青色血管,灵魂有那么片刻差点出窍。总算在他退到门外的前一刻回过神,把鼠标耳机囫囵撇开,三两步跳过去:“那什么,我签吧。”
&esp;&esp;闻尘将签收器和胸口的电子笔一并递过去,却没像昨天那样注视着苏昳签完。他从后腰卸下一卷东西,半跪到地垫上,用手背在门下探了探,一声不响地忙了起来。
&esp;&esp;他开始动手的时候,苏昳已经签不下去最后一笔。他看懂了,那是一卷封门缝的挡风条。
&esp;&esp;兰港的冬不算凛冽,因此供暖也没那么上心,每到天寒地冻的时节总归有些难熬。苏昳在家习惯打赤脚,即使上身裹了绒乎乎的外套,也不穿双棉袜。打游戏单的时候,他总把前脚掌抵在桌腿支棱出的一块金属方角上。凉冰冰,又痒又痛,借此来转移飙升的火气,维持住绿茶语气。
&esp;&esp;苏昳低头看看自己刚跳下来没来得及穿棉拖的双脚,脚背被凉气扫得红一块白一块,他并没因此感到局促,而是随手拿了罐白啤酒,起开拉环,饶有兴味地观赏起来。他甚至往前踩了两步,十颗脚趾径直对准门缝。
&esp;&esp;风来了,风停了。
&esp;&esp;闻尘动作很快,底沿里外封妥,又给侧边贴了海绵条。合了门,他捆好废弃的胶带背纸,转身看见苏昳正踮着一点足尖,往门缝凑,腮边散的两缕发丝荡来荡去。他收回签收器和电子笔,在两个人距离最接近的那刻,低声对苏昳说:“常年脚凉会脱发。”
&esp;&esp;苏昳脸上一阵白,随即下意识地勾来双棉拖把脚塞进,挤得太紧,顶出两只角。他还没抬头,就听见额顶传来笑声,没有飒飒金秋那么爽朗,也跟雪霁的晴冬差不了太多。
&esp;&esp;不是嘲笑吧,好像也不是得逞,但他没心思分辨了,因为闻尘摘下了帽子。
&esp;&esp;帽子下的脸如同前些天他出门瞧见的雪地一样,干净,冷冽。发丝微乱,额角平整,眉骨却如屹定河川的山峦,低低压住眼眶。明灭的暗影里,乌黑的瞳孔亮而不透,背后似乎盛着些风云变幻。好在平直的鼻梁和微微下垂的眼尾中和了整张脸的肃杀,配合他时常扬起的嘴角,透出令人信服的挚诚。
&esp;&esp;“苏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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