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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枯荣
&esp;&esp;那日过后,童磨没有再强迫莺时进食,但是他偶尔外出捕猎时,会带上莺时。
&esp;&esp;而莺时,总会默默地寻一个远离血腥的角落,背对着他,静静等待。
&esp;&esp;听着身后血肉被撕裂又被咀嚼的声响,她胃里翻江倒海。
&esp;&esp;讽刺的是,除了莺时初醒那次,她再未看见童磨在极乐教内杀人或者吃人。他竟然真的像个慈悲为怀的教主,聆听祈愿,给予苦难的人庇护,让他们能够三餐温饱,甚至是……实现某些教徒永生的渴望。
&esp;&esp;童磨似乎认为,把人类的血肉一点不剩的吃光,那些求取永生的人类就能与他一同奔赴长生,这样他就能引领他们得到救赎了。
&esp;&esp;所以那些求取永生的教徒通常会悄然消失在万世极乐教,大多是被童磨带到了一个叫无限城的地方。
&esp;&esp;莺时知道,那里大概是上弦之鬼在鬼王鬼无辻无惨那里得到的特权。而且她也能猜到,童磨在那里赋予了那些教徒“永生”。
&esp;&esp;时光在极乐教这方与世隔绝的牢笼里,以一种粘稠而缓慢的方式流逝。
&esp;&esp;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对于无法行走于阳光下的莺时而言,失去了实际的意义。
&esp;&esp;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定在昏暗的室内,唯一的户外便是仅有月光洒落,那被高墙围住的庭院。
&esp;&esp;这种永恒的囚禁感,混合着无法满足的饥饿,日日侵蚀着莺时的理智。
&esp;&esp;她的脾气变得越发乖戾,眼眸结冰,呼吸带着不耐的粗重,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esp;&esp;并非她本性如此,而是内心深处一种无名的焦灼日夜焚烧着她,她总觉得缺失了什么至关紧要的东西,但是细想,似乎她前世的人生也就是那样到此为止了,一种触不可及的无力感,让她如同一根紧绷的弦,稍一触碰就可能断裂。
&esp;&esp;“那位圣女大人,总是皱着眉头,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呢……”
&esp;&esp;“嘘——小声点,上次有个侍女不小心弄皱了她的衣摆,被她冷冷地瞪了一眼,吓得差点哭出来。”
&esp;&esp;久而久之,侍女们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到“圣女大人不开心了”,慢慢的,“不要靠近圣女”成了侍女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她们依旧恭敬,却带着疏离的气息,像是躲避一场无声的风暴。
&esp;&esp;直到那日清晨,或者说,在永恒的暮色中,被定义为清晨的时刻。
&esp;&esp;两名侍女战战兢兢地前来为莺时梳洗。
&esp;&esp;莺时闭目跪坐着,全部意志用来压制喉咙里翻滚的饥饿感,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esp;&esp;其中一名新来的侍女,名叫阿岚,小心翼翼地梳理着莺时的头发,她的头发在时间的流逝中悄然生长,原本利落的齐肩短发已垂至腰际,带着不驯的微卷。
&esp;&esp;阿岚见她久久不语,忍不住轻声询问:“圣女大人,您的头发有些长了,需要修剪一下吗?”
&esp;&esp;话音刚落,旁边那位资历稍长的侍女瞬间屏住了呼吸,在莺时视线死角处对着阿岚疯狂摇头,脸上写满了惊恐。
&esp;&esp;阿岚是新来的,不明所以,她见莺时依旧安静闭目,没有任何反对的表示,便当她默许了。阿岚拿起一旁的剪刀,冰凉的刃口小心翼翼地向着一缕发梢合拢,然而,就在剪刀即将触及到发丝的瞬间——
&esp;&esp;莺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esp;&esp;仿佛触碰到了她的逆鳞,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席卷了她。她甚至都没有看清身后是谁,只是凭借着本能,猛地挥手一推。
&esp;&esp;“别碰我!”
&esp;&esp;莺时没意识到自己的指甲何时变得如此锋利,只听阿岚一声痛呼,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手中剪刀“哐当”掉落。
&esp;&esp;少女纤细的手臂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极深的血痕,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素色的侍女服。
&esp;&esp;另一位侍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服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圣女大人恕罪!阿岚是新来的不懂事!求您宽恕!”
&esp;&esp;浓郁的新鲜血气钻入鼻腔,勾动着莺时的饥饿神经,但比饥饿更先涌上的是一阵尖锐而陌生的情绪,愧疚。
&esp;&esp;莺时短暂的怔住了。
&esp;&esp;看着阿岚因疼痛而抽泣的稚嫩脸庞,看着刺目的鲜红……她从未想过伤害这个侍女,她只是……只是本能的想要保护……
&esp;&esp;保护……保护什么?
&esp;&esp;一道很模糊的神色残影轮廓在她脑海深处一闪而过,她拼命搜索,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esp;&esp;“……没事吧?”
&esp;&esp;莺时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久违的带上了连她自己都意外的温和。
&esp;&esp;阿岚又惊恐又委屈,不敢说话,莺时沉默地伸出手,扯下了华美巫女服衣袖的一角,动作生疏地为阿岚包扎好了那道狰狞的伤口。
&esp;&esp;这个过程中,阿岚完全愣住,忘记了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位总是冷漠地像冰一样的圣女大人。
&esp;&esp;就连旁边跪地求饶的侍女也停止了颤抖,愕然地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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