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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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节（第2页）

&esp;&esp;如代号【污泥】的字面意思，病人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整个人犹如一个不停喷涌着泥浆的黑色泥泉，呈棱角圆润的金字塔形。

&esp;&esp;她异常高大，站起身来，甚至能顶到五米高的天花板。

&esp;&esp;面孔、四肢、皮肤都好像融化在那沥青般的泥浆中，只有一双布满红血丝且充斥着惊恐的眼睛露在外面，犹如筛子般疯狂抖动。

&esp;&esp;病人模糊不清的视野，捕捉到谢叙白身上的那抹白色，犹如看见黑暗里唯一的光芒，睁着红眼睛，费力蛄蛹过来。

&esp;&esp;偌大的阴影从上临下，将谢叙白的身体笼罩其中。

&esp;&esp;污黑黏腻的淤泥掉在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钛合金制的地板竟是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esp;&esp;外面旁观的人仿若被无形利爪扼住咽喉，情不自禁地为谢叙白捏一把冷汗。

&esp;&esp;然而青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病患，似乎在聆听她的倾述。

&esp;&esp;“医声…以…窝…痛！”

&esp;&esp;——医生，医生，我好痛苦。

&esp;&esp;“我…救……窝……不想……”

&esp;&esp;——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

&esp;&esp;金色精神力拦在眼前，病患无法更进一步，当即瞳孔扩张，发出喑哑悲悸的恸哭。

&esp;&esp;“啊——！啊！”

&esp;&esp;那哭声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威压，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实力不够的医护人员们纷纷捂住双耳，面色狰狞。

&esp;&esp;与此同时，谢叙白终于从对方的意识海中搜索到关键物象。

&esp;&esp;他闭了闭眼睛，坚定不移地扬声道：“不哭，不能哭。”

&esp;&esp;“如果你就这么崩溃了，你的孩子要怎么办？你有听到她的哭声吗？你有看到她在找你吗？”

&esp;&esp;黑泥小山浑身一震，痛苦的声线逐渐转变为焦急，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就诊室不停寻找：“囡囡？我的囡囡在这里吗？妈妈在呀，在这里的，囡囡不怕，啊。”

&esp;&esp;谢叙白动用精神力，金色光芒汇聚于病患的意识海，霎时接触到更多的痛苦片段。

&esp;&esp;病患的心情随之而动，停下脚步，不断抽泣。

&esp;&esp;汩汩黑泥从她的眼眶淌过，噼里啪啦，在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esp;&esp;“医生，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esp;&esp;“孩子他爸出事故瘫痪在家，囡囡还小，我妈老年痴呆，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撑着。”

&esp;&esp;“我每天要洗衣做饭，要拖老带小，还要照顾那不小心就会拉一床单的死鬼，我该怎么办？”

&esp;&esp;病患弯着腰，那腰怎么都挺不直，身体不停颤抖，哭声回荡在整个室内。

&esp;&esp;“床单不管洗多少次都好像带着屎尿味，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我妈总是记不住，总是往外跑，好不容易找到份新工作，半途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不在家里——她又跑出去了！啊！我恨不得拿绳子拴着她！”

&esp;&esp;“我不想活了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头发大把掉，反复地想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过成这样？”

&esp;&esp;“我，我……啊啊啊啊！”

&esp;&esp;透过精神力链接，谢叙白能看到病患的记忆片段。

&esp;&esp;记忆以病患的第一人称视角呈现，他身临其境。

&esp;&esp;在模糊的片段中，谢叙白看见一个有点小帅的男人从门后冲出来，一拳头干翻家暴的老酒鬼。

&esp;&esp;接着男人慌乱地伸出手，将恐慌抱头的病患拽出昏暗的家门，向着洒满阳光的道路奔跑。

&esp;&esp;画面一转，谢叙白看到男人腼腆地站在林荫繁茂的大树下。

&esp;&esp;满地鲜花盛开，男人单膝跪地，羞赧的红晕烧到耳根，举起钻戒求婚，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esp;&esp;再然后，谢叙白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将年幼的病患护在身下，挨着老酒鬼的拳打脚踢。

&esp;&esp;又看见那名母亲瞒着老酒鬼省吃俭用，给病患买来水彩画纸，亲吻病患的额头，说我家孩子是好有天赋的小画家。

&esp;&esp;时间匆匆而过，如白驹过隙。

&esp;&esp;眨眼间几十年过去，年迈的老母亲打开门，看见病患探访的那一刻，蓦然睁大眼，差点喜极而泣。

&esp;&esp;在这一副副记忆片段的尽头，是病患双目失神地被男人拽出宛如地狱的老房子。

&esp;&esp;又在繁花盛开的地方抿唇含羞，接过男人的戒指，成为他的妻。

&esp;&esp;是病患年幼时手里捏着水彩笔，在纸上画出稚嫩的图画，画中有张嘴大笑的妈妈和女娃娃，有一个幸福的家。

&esp;&esp;又在几十年后开门的一刻，抱住老母亲单薄矮小的身体，亲吻她干枯起皱的脸庞。

&esp;&esp;还有她的孩子，全家唯二的健全人。

&esp;&esp;会笨拙地帮爸爸换脏床单，牵着奶奶的手带她回家。

&esp;&esp;会在病患累到快要崩溃的时候跑过来，挥动小手捶捶背，捶捶腿，认真地吹口气，说累累全都飞走啦。

&esp;&esp;……

&esp;&esp;莫大的无力感如潮水席卷心头，谢叙白的心脏仿佛紧紧地揪在一起。

&esp;&esp;他直视病患满是癫狂的眼睛，眼角微湿，低声道：“我知道的，知道你的累和苦。”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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