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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乐游的眼神瞬间收紧,急切地问:“在哪儿?”
“去门诊手术室缝针了吧。”芸姐半路加入到这场谈话中,不知道霍乐游和岑任真的关系。
芸姐突然压低声音:“我今天看见神经外科的怀医生了,他之前不是离职了吗?”
在医院里,每个医护人员似乎都配备了一套精密的“八卦检测雷达”。这套系统无声无息,却全天候待机。先前还在生无可恋地写护理记录的护士双眼放光:“这个我知道!他确实是离职了,我听说他现在跳槽到医药公司了,开的薪资可高了!然后他跳槽的那家公司和神经外科有研究合作,所以还会时不时地过来。”
芸姐叹了口气,可惜说:“那怀医生不是大材小用了吗?他一个博士去做医药代表……”
“什么啊?”护士连护理记录都不敲了,专注于更新八卦:“人家挖他是去做领导的,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医药代表?”
霍乐游在一旁想插话却插不上,那些交谈的言语像旋转门一样在他耳边开合,却始终找不到一道缝隙容他挤入。
正当他准备自行去寻找门诊手术室的位置时,芸姐提供了新的信息,“今天下午,我看他对那个受伤的女人态度很紧张,不过那个女人好像不是我们医院的,反正我们科没有这号人。”
“啊!”
看热闹听八卦的人围上来,贡献自己得到的消息,“我记得之前怀医生有个谈了好多年的女朋友,本来都要结婚了,后面又分手了。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霍乐游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老婆。他向外走到无人的电梯厅,拨通了怀嘉言的电话。
对方接了电话:“你好。”
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紧接着是一连串几乎不换气的追问:“岑任真在不在你那儿?她现在人还好吗?我在外科大楼,你们现在在哪里?”霍乐游像个豌豆射手,语速极快。
他满脑子只有岑任真的安危,没时间细想此刻翻涌在心口的那抹酸涩究竟是什么。
霍乐游一路问一路找,终于定位到手术室门口,怀嘉言已经在门口等他。
霍乐游喉结滚动了一下,将即将冲出口的更激烈追问强行咽了回去。周围等待区坐满了神情各异的家属,或焦虑,或疲惫,空气沉闷。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霍乐游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的男人身上,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几乎要将对方的外套划开,剖开内里看个究竟。每一个字都压得很低,却重若千钧:
“她人呢?”
怀嘉言里面穿了一件绿色的洗手服,外面随意套着的白大褂并未完全系扣,露出些许深绿边沿。他就那样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站着,身姿笔直,周身笼罩着外科医生特有的、冷静的气场。
他的眉宇间是医生面对病患家属焦躁时的习惯性平和,瞬间将霍乐游汹涌的私人情绪,衬得像一场在诊室里的不合时宜的喧哗。
怀嘉言的声音平稳清晰:“她在里面休息。”
霍乐游想往里面走,却被他拦住了。
“里面是无菌区,你不能进去。”
霍乐游:“……”
所有想要冲进去的急切都被这句看似合情合理的话挡了回来。他看着怀嘉言那副理所当然、公事公办的神情,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偏偏怀嘉言语气平和,态度专业,找不出一丝破绽可以发作。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紧闭的门上移开,压着翻腾的焦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现在到底怎么样?
“一些皮外伤,缝了几针。”
怀嘉言温和有礼,“你可以在外面等她。如果她醒来,我会转告她。”
那身白大褂似乎自成结界,仿佛他怀嘉言和岑任真是“同盟”,而自己却只能站在灯光惨白的走廊上,与那些攥着病历、神色惶然的其他家属一同等待。
霍乐游强迫自己暂时按下翻涌的焦虑和那丝难以言说的芥蒂,开始询问今天事情的经过:“她怎么会受伤?”
霍乐游问完这句话后,怀嘉言的神色几不可察地黯了黯。
怀嘉言对此事心有愧疚,只是手术室门口有不少家属等待,他无法对霍乐游言明真相,所以只是寥寥几句:“这事全然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才让岑师妹受伤。”
师妹!师妹!
霍乐游极讨厌这个称呼,仿佛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盯着怀嘉言的眼睛,已经是遮掩不住的恶意,“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你当时在旁边,为什么不为她挡着?现在伤人的人在哪里?”
他那样的语气,似乎下一步就要去找伤人者算账。
怀嘉言联想到他的身份,以为他是那种无法无天,不将法律法规放入眼中的富二代,他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便拦住了他:“那是个80多岁的老先生了,他的妻子是我们组里的病人,上次全麻做病毒注射,出了一点突发状况,老先生也是过于忧虑他的妻子,本质并不是穷凶极恶之人,我们后续会和他好好解释……”
“解释什么?”
霍乐游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婆出了问题,他就要伤害别人吗?事情发生之后,又要仗着自己的年纪来逃避吗?那这样说来,我以后看不惯哪个人,是不是雇个上了年纪的老先生或者老太太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反正他们头脑不清爽,也坐不了牢。”
霍乐游一字一句道:“每个人都要为了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怀嘉言微皱眉,似乎是不赞同。
两个人僵持在那里。
便在这时,霍乐游的手机收到了岑任真的消息,然后是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于是,霎那间,所有的锋芒、质疑、冰冷的怒意,如同潮水遇热消融,切换之快令人愕然。霍乐游背过身去,迅速接起电话,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揉进了全然的焦灼与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真真,你没事吧?”
他语气关切,面色焦急,丝毫不见刚才与怀嘉言剑拔弩张的气势。
“我快被吓死了。”
他的尾音里有不易觉察的撒娇,流露出只有对岑任真才会展露的、近乎撒娇的脆弱,又因外人在场,而不能表露得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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