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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已从疟疾中痊愈,那种被病痛折磨的无力感仍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维尔茨堡,神圣罗马帝国的皇帝,霍亨斯陶芬家族的亨利六世阴沉着脸,恶狠狠地囫囵吞下那一碗修士特调的药汁,仿佛这样的行为可以发泄他心中的怒火一般。
三年前,他的父亲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远征耶路撒冷,却在穿越小亚细亚一条河流时不慎溺水而死,随同父亲出征的弟弟腓特烈也死于瘟疫,来不及为父亲和弟弟哀悼,他又在夺取西西里王位的战争中遇到瘟疫,只能被迫撤军,刚刚从疟疾中痊愈,他就得知萨莱诺人以为他败势尽显,便将他留在萨莱诺养病的妻子献给了坦克雷德!
她是他的妻子,即便他们的夫妻关系不算亲密,她也是他的妻子,劫持和囚禁她与直接羞辱和背叛他有什么区别!在怒火中,他想起了康斯坦丝的脸,前所未有地,他迫切地想要见到她,他此刻的怒火和令他憎恶的无力唯有再次与她重聚才能得以抚平。
少年时期,他也曾经是一个浪漫的诗人,情绪上头时,他也会对他心仪的女人发下誓言,称即便放弃皇位也不会和她分离,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样的誓言从不能当真,皇位是他的责任,是他与生俱来就拥有的东西,他的婚姻必须服务于帝国,这甚至不能叫做牺牲。
和康斯坦丝的婚姻是为了稳固意大利的局势,即便她比他大十一岁也无损于同盟的建立,而且真正见到康斯坦丝后,他也不认为这段婚姻对他来说有什么难以忍受的委屈,她虽然从小在修道院中长大,但也接受了良好的教育,同时也继承了欧特维尔家族一脉相承的出色容貌,虽然他们始终没有孩子,但看在她的嫁妆,四万银马克的财富和西西里的继承权的份上,这也不是什么无法忍受的缺点,即便他没有合法的后代,他的弟弟们也可以继承他的皇位,他无需为此忧虑。
作为政治联姻的夫妻,能互不影响、各取所需本已足够,但康斯坦丝对他虽然尊敬有加、恪守礼仪,却并没有表现出如他母亲对父亲一般的全然服从和依赖,无形之间,这也制约了他主动与她拉近关系的动力,他并不确信他主动的行动是否能够收到正向的回馈。
从前由于他们始终在一起生活,他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落差,但在无法确认她安危的当下,他愈发为此感到焦躁不安,只是属于君主的冷酷和理性仍然制约着他不为私人情绪干扰判断。这次征服西西里的行动是失败的,对刚刚继承皇位的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急于回国,是因为他已经觉察到一个针对他的危险派系已经成型,不论他对西西里王位有多渴望,他都得先解决这迫在眉睫的威胁。
他父亲的最大敌人,韦尔夫家族的家主“狮子”亨利已经垂垂老矣,但他和他的儿子们还时刻怀有重新夺回失去领地的野心(1),在攻打西西里的过程中,正是他的儿子大肆散步他已经在瘟疫中病逝的谣言,才致使大军军心溃乱,否则他未尝没有硬攻西西里之力,即便如今的韦尔夫家族已经不复昔日控制了德意志东部大半疆土的强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复杂的亲戚网仍保证他们始终保有一定的威胁,而他们最重要的一个亲戚就是英格兰国王。
想到英格兰国王,他刚刚恢复镇定的心境又不免浮现出几分波动,英格兰的新国王,“狮心”理查一世,放眼整个欧洲,他可谓是这个时代最出色的将领,在意大利他便频频听到有关他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2)中的丰功伟绩,和他父亲亨利二世的谨慎不同,理查一世一向不吝于表现对他韦尔夫亲戚的支持,这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会和一个既有名望又不乏财富和武力的强大君主为敌。
他此刻正在近东,如果理查一世愿意,他完全可以在回国的途中帮助坦克雷德,届时若韦尔夫家族同他里应外合、令他内外交困,他很可能不得不承认西西里王位的丧失,是以虽然十分不甘,他还是决定先行回国,在以韦尔夫家族为首的反对派正式成型之前,他要提前令他们失去犯上作乱的能力,如此才能心无旁骛地准备再次南下。
“有两封信件需要您过目,陛下。”当他正思考下一步的对策时,他的书记官进来了,带着两份包装精美的信件,“一封是奥地利公爵的信,他说他要告诉您一个重大喜讯,另一封则来自西西里,也许其中有皇后的消息。”
“快把信给我!”他微怔,而后道,虽然他很好奇奥地利公爵所说的“重大喜讯”,但现在还是康斯坦丝的消息更加重要,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他胡乱拆开了信,信中竟然是康斯坦丝亲笔。
她的字很漂亮,遣词用句也十分优美,在此刻读来尤觉赏心悦目,即便大部分内容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对她状况的陈诉,他也仍然感到欣慰,直到读到信件的结尾,他才终于感到心神巨震:“请不要责怪萨莱诺人,他们给了我们我们最祈求的东西。”
康斯坦丝皇后之所以前往萨莱诺,一方面因为艰苦的行军不适合养尊处优的皇后,另一方面则是听说萨莱诺有一位医生可以帮助不育的妇女调理身体使之怀孕,康斯坦丝在这个时候提及萨莱诺,难道是......狂喜淹没了他,但转瞬便被巨大的忧虑吞没,他明白为什么康斯坦丝要在信中用只有他们才知道的秘密婉转地提醒他他们已经有了孩子:坦克雷德挟持了康斯坦丝,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重要的把柄,如果他手中还握着他未出生的孩子,为了康斯坦丝母子的自由,他将要付出的代价会比此前更加昂贵。
算算他们同房的日子,这个孩子最晚也已经怀胎三月,不管康斯坦丝怀孕的事现在有没有被发现,再等一段时间,这件事便瞒不过坦克雷德了,他得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做出反应。带着复杂的心情,他伸手拿起奥地利公爵的信,尽管奥地利公爵说信中有一个“重大喜讯”,但他还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喜讯能够在这个时候真的帮助他。
他拆开了信,看到第一行字,他的眼睛就猛得瞪大,满脸不可置信之色,就连握信的手都止不住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我们的奥地利亲属(3)交到了好运,这也是我们的好运。”当亨利六世最小的弟弟,如今的施瓦本公爵菲利普来拜见兄长时,他意外发现他的哥哥此时竟然容光焕发,从父亲去世后,他还从没有见到他的哥哥这么开心过,“准备车驾,我要在雷根斯堡和奥地利公爵见面,菲利普,你代我给教皇写一封信,控诉他竟然默许一个私生子占据西西里王位,注意,信中不要提到你的嫂子,半个单词也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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