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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天阔点了点头,“辛苦李叔,一直劳您费心把关。”
“分内之事。”李院长笑了笑,关掉观片灯,拿起另一份报告。
“不过心绞痛的老问题还在。你心脏血管的那点狭窄,虽然吃药控制得不错,但还得小心伺候着。注意休息,不要情绪激动,以免供氧不足。”
纪天阔表情没变,心里有数。“我明白,药没断过。发病的临界点,我自己感觉得到。”
李院长点点头,正想再说几句医嘱,却见纪天阔忽然开口问道:
“李叔,我想咨询个问题。就是……在一些可能会比较激动,也比较累的时候,为了预防万一,我能不能提前吃药?要是可以的话,提前多久吃?吃多少?”
李院长一听,坐直了身体:“硝酸甘油这类急救药丸可以提前吃,但有条件,不能自己乱来。”
“要么经过医生许可,要么你有十足的把握,明确知道接下来一定会引发心绞痛,才能提前5到10分钟,含一片在舌下。”
纪天阔点点头。
李院长看他听进去了,语气缓和些,但话没松口:“比起琢磨提前吃药,你更该注意我下面说的这几件事,比吃药管用多了。”
纪天阔看着他。
“尽量控制好身心状态;哪怕只有一点苗头,立马停下来休息,难受就含急救——”
“不停下呢?”纪天阔问了个自己都觉得弱智的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李院长:“你不停,心脏停。”
纪天阔深觉懊恼。
他从医院出来,看了眼腕表,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开车直接往餐厅去了。
那是家会员制中式茶餐厅,里面人迹寥寥,古琴曲若隐若现。
他提前一刻钟到,服务生引他入座时,紫砂壶已在红泥小炉上温着。
没过多久,顾雨来也准时抵达。
她的声音先从楼梯口传来:“今天外面怎么这么热呀!失策失策,我真不该穿这件厚羽绒服,一路走过来都快出汗了。”
看见纪天阔,扬起笑脸:“哥,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纪天阔起身,接过她脱下的羽绒服,交给服务生挂好。
顾雨来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温热的毛巾擦了擦手。
“蓉城的天气就是这样,一出太阳,立刻就暖和起来了。况且也到春天了。”纪天阔执起紫砂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
顾雨来双手捧起小巧的茶杯,小口啜饮:“还是家乡好。北京冬天那个暖气,太干了,我在学校天天早上流鼻血,难受死了。”
菜是提前订好的,按位上。第一道是茶香熏鲳鱼,薄薄几片,盛在青瓷盘里,配一碟桂花蜂蜜蘸料。
顾雨来尝了一片,眼睛弯起来,“这个好吃,一点也不腻。”
她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关上。说起胡同里的豆汁店,说起凌晨爬长城看日出,说起选修课的老教授。她说这些,整个人像充满电,散发着热气腾腾的生命力。
纪天阔最初见到她时,隐约觉得她和白雀有相似之处,都有份不谙世事的单纯。但此刻,他已经能完完全全将两人区分开来。
白雀说话语速不会这么快,手势也没这么多。白雀有着更丰富的微表情,拧眉、撇嘴、嘴角上扬……透露出他每一句话的情绪。
顾雨来见他走神,拿着筷子在他眼前挥了挥,笑着问:“怎么了哥?我话太多啦?”
纪天阔回过神,笑了笑,摇摇头:“没有,听你说这些挺有意思。”
他放下筷子,“小来。”
他第一次叫这个昵称。顾雨来抬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和你当朋友,是件很开心的事。”纪天阔语气温和地说,“你也知道,我家里只有弟弟,三个小子。要是有个像你这样的妹妹,我妈不知道得多开心。”
顾雨来愣了一下。可她还是个学生,被顾延年保护得也很好,虽然觉得纪天阔这几句话有些古怪,却并没有听出言辞下的弦外之音。
她低头尝了一口龙井虾仁,细细咀嚼着。
“我小时候也想要个哥哥。”她忽然说,“看同学有哥哥来接放学,特别羡慕。”
她抬起眼,笑了笑,“不过后来觉得,独生女也挺好,爸妈的爱都是我一个人的。”
服务生适时进来上第二道菜——茶油蒸鸡,鸡肉嫩黄,底下铺着木耳和笋片,热气携着茶香袅袅升起。
顾雨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夹了一块鸡肉,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哇!这道也好吃!我们学校食堂可没这么好吃。”
她又开始说学校的事,说食堂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抖,说图书馆哪个位置抢手,说她们宿舍夜谈的趣事。
纪天阔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主菜用毕,点心上来前的那段空隙里,纪天阔放下茶杯,他抬起眼,看向顾雨来。
“小来,有件事,我想趁今天,当面跟你说清楚。”
顾雨来正在擦手,闻言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才说笑时的红晕,但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是关于……我们的事吗?”她问。
纪天阔点头:“你还在读书,人生刚刚展开。应该去尝试、去体验、去遇见各种各样的人,而不是被一桩婚事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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