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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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蚕丝绸轻薄如烟,光晕流转,触手生凉,负有阆苑仙品的盛名,堪称是不世之珍,九阍难觅,数十年只能得来半两,就连皇帝私库中,也独独只有这两匹,全部都给榆禾备来了。

滚滚热浪扑来,皆被挡在薄纱之外,榆禾半点没被炎热所扰,破有兴致地打量起眼前景致,西北的树木极为粗壮,晃眼看去,估摸着需要三到五人合抱才能圈住,枝叶也不常见,似火焰芯般的耀眼金色,迎风跃动,很是好看。

树干的落脚点也不少,很是好爬,榆禾打算待会路过时,多摘些下来,带回京城给他们瞧瞧。

阿韧嗅到气味,立刻从后方窜到右侧来,轻蹭着榆禾的小腿,鼻间直喷热气。

榆禾也伸手去摸摸它的脑袋,指尖刚触碰到,随即飞快弹开:“阿荆,要不给阿韧淋点凉水罢,他脑门晒得可烫手。”

“它有西域血统,不碍事。”邬荆递出水囊:“外面太过炎热,水分流失得快,小禾不如还是去里面歇息,你的腿还是再修养几天为好。”

“肿褪了,印子也消了,已经完全好了,阿荆院判安心罢。”榆禾喝了一大口甜茶,拉着阿荆的手探进以冰蚕丝所织的帷幔底下,笑着道:“舒服罢?尽管比不得冰窖,但也很是凉爽。”

邬荆反握住他:“好,若是不适,要及时跟我讲。”

榆禾挠挠掌心,邬荆侧身附耳过去,榆禾小声道:“而且,玉米可比马车稳多了,等到西北之后,我不要再演落魄少爷闯江湖的话本,我要换个纨绔身份,第一件事,就是把这破马车给换了!”

既破又小还颠簸,榆禾实在忍不了了,邬荆轻笑着应声,扶正他头顶微微歪斜的笠帽。

封郁川也凑过来,别着马首,自然地挤开那匹碍眼的黑马,“小禾少爷总算是想通,不接着低调了?”

榆禾说起这事就来气:“本想沿路看看,能不能遇到同去西北的商队,提前打听些消息,顺便取点营生经来,好顺利混进关市去,称王称霸,谁知道,碰上的尽是来劫财的。”

途径的所有小道,山匪窝全部都被荷鱼帮端了,榆禾仰着脸道:“看来上天还是更认可我当帮主,成为天下第一,哎呀,明明我的算学,可也是书院第一呢。”

“是是,不仅如此,你的饭量也是第一,西北这么干热的天,你的胃口居然丝毫不减。”封郁川弯腰调笑几句。

他搂肩的手伸到半空,突然神色一凛,紧拽缰绳,骏马高抬两蹄,险险避开横冲直撞而来的马首。

封郁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在小禾的面上,他不会摆在明面上起冲突,这疯子反倒胆敢如此张扬地先下死手。

邬荆虚握缰绳的手,在对面退开后,陡然间收紧,粗绳猝然发出咯吱声,硬是掉转大半马身,拽回还欲撞翻人的阿韧,漫步去榆禾身边,垂首道:“阿韧莫名躁动起来,是我没及时察觉。”

这场无声暗斗,只发生在几息之间,榆禾正回想他的风光事迹呢,对于封郁川的调侃,全然是闭耳未听,他虽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可也瞧见邬荆用力拽缰绳的模样,封郁川也是刚巧避开,两人都平安无事便好。

此刻阿韧直打响鼻,来回蹭他,和玉米来找他讨食时分毫不差,榆禾拿出粟饼喂它:“许是饿了,我们也赶了半日路,它饿着肚子难免要发脾气。”

封郁川嗤声道:“马懂什么?还不是人……”

“小禾。”邬荆抬高声音,任由阿韧拱着榆禾,为难道:“大抵因为小禾之前一直在它背上练骑艺,所以它一见你就异常兴奋。”

榆禾福至心灵:“阿韧原来是邀请我坐过去啊。”

“也好,我可以躲躲懒,骑久了腰酸背痛的。”榆禾扶住邬荆伸来的手臂,落去阿韧背上,黑马立刻精神到仰天长鸣,踏地力气十足。

榆禾舒服地倚在邬荆身前,余光瞥见封郁川,这才想起,“你刚刚说马什么,是不是你的这匹也饿了?喏,分你些玉米爱吃的,顺便也给它压压惊。”

封郁川似笑非笑:“也是难为小禾大人,百忙之中,还能分神注意到我也说话了。”

“我好心问问,你又在发什么脾气?”榆禾一把夺回来:“不要正好,我们玉米还不够吃呢!”

“谁说我不要了?”封郁川掀开薄纱,凑到榆禾面前,两人的鼻尖只离半寸之遥:“禾帮主不是最讲公平吗?小弟这份,可不能偏心地省掉。”

榆禾稍稍后仰,瞄他这般横着半身的别扭姿势,连忙把粟饼砸他脸上:“你坐好罢,等会摔下来,可别赖我哦。”

粟饼滑落去掌心,封郁川勾唇道:“我腰好。”

榆禾觉得他这是明晃晃的挑衅,抬手就打,冷笑道:“有本事,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赶路。”

顷刻间,一望无际的戈壁霎时朔风骤起,势头汹涌,黄云风霾颇有遮天蔽日之兆,飞沙走石四面八方朝人袭来。

榆禾被护在邬荆臂弯里,两侧也有封郁川和砚一挡住,唯有尖锐呼啸的风声来回盘旋他耳畔,吵得人心神不宁。

封郁川正肃道:“估计要刮尘暴,此地不宜久留,附近有座破庙,暂且进去避一阵。”

这会儿,榆禾才对舅舅所说,西北天气不定,仅仅是风沙,也会带来可怖的灾祸,这句反复叮嘱之语,有真切实感,不自觉抓紧邬荆的衣袖。

邬荆安抚道:“别怕,石墙就在不远处,我们来得及过去。”

榆禾:“可破庙岂不是也会八面漏风?”

封郁川:“只是里面破而已,整座庙都是用西北特有的胡碜石所砌,堪称是铜墙铁壁。”

榆禾:“既然造价金贵,那应是不会荒废着啊。”

封郁川:“之前确实是西北香火最旺的一座,但后来我巡察时发觉,是有人躲在佛像后面装神弄鬼,骗了不少钱财享乐,我把人抓住之后,顺道也把金佛砸了,这才变成破庙。”

榆禾沉默好半响,才幽幽道:“封郁川,你能不能把面遮住,我是真担心我们一进西北,还什么事都没调查呢,先被你的仇家们团团围住,举步维艰了。”

“我有那么蠢?”封郁川道:“我在外可都是戴着黑狼面具行事,除去封家军,没人知晓我长什么样。”

榆禾哼哼道:“看来你也是怕挨揍的啊。”

“他们尽管来,我还嫌西北无人可切磋呢。”封郁川悠然道:“不过,要我戴上也行,如此一来,小禾少爷行事会更方便,首当其冲便是,不用买马车了。”

榆禾不解:“为什么?”

封郁川:“自然是因为,我威名在外,没人敢惹,街上的店铺都会敞开大门,任你随便拿,还不用付分文。”

榆禾欲言又止好几息,感叹道:“你还真不愧是强盗头子。”

面前这处破庙,外墙厚达数尺,陈旧的柏木庙门,也只是留下道道石沙划痕,毫无裂纹,可惜马车无法停进庙内,只能尽力固定在远处的树根,让其自求多福。

推门而进后,随处可见堆积的浮尘,大片的蜘蛛网,还有满地触目惊心的金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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