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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莱斯装甲车也冲上前,用车顶机枪对着追击路线进行扇面扫射。
这短暂却凶猛的火力压制起到了关键作用。撤退的守军趁机拉近了距离,最前面的人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过了獠牙小队建立的阻击线。
“高德全!高德全在吗!”我跳下装甲车,迎着人流大喊。
一个满脸黑灰、额头缠着渗血绷带的军官被人架着跑过来,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王参谋长……我们……我们出来了……”
“别废话!清点人数,还能动的立刻上车!重伤员放坦克后面!快!”
撤退变成了争分夺秒的混乱接力。能自己走的抓着坦克和装甲车的边栏往上爬,重伤员被七手八脚抬上去。人太多,车根本装不下。
“不能走的,跟着车跑!獠牙断后!”我爬上装甲车顶,用冲锋枪朝着追来的日军身影打了一个长点射。
最后看了一眼机场。塔楼方向还有零星的枪声,那是殿后的小组。但很快,也被日军的浪潮淹没了。
我们带着大约三百多名伤痕累累的守军,开始向同古城方向狂奔。坦克和装甲车开道,獠牙和还能战斗的机场士兵交替掩护,且战且退。
日军追了大约一公里,可能顾忌城头火力,也可能需要巩固占领的机场,终于停下了。
当同古西城门再次映入眼帘时,天已大亮。
城门大开,刘团长亲自带着人在门口接应。看着我们这一群血人、伤员和破车涌进来,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
机场,丢了。
同古城,至此被彻底合围,再无任何对外通道。
伤兵像潮水一样涌进城西寺庙改的野战医院。
院子里、屋檐下、甚至佛堂里,到处都躺满了人。血腥味、消毒水味、腐烂味和痛苦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原有的医护兵根本不够用,200师师部的军医队也全拉过来了,还是手忙脚乱。
我帮着抬了两个重伤员进去,手上沾满了黏稠的血。一个戴着口罩、额头沁满汗珠的女军医——我记得她叫林静,师部医院的——冲我喊“纱布!止血钳!全没了!去催!”
我转身就让田超超去把工兵团最后储备的那点医疗物资全搬来。岩吞不知何时也跟到了这里,正吃力地帮着给一个伤兵喂水,动作小心又笨拙。
看着这炼狱般的场景,我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嗡嗡作响。伤亡数字还没完全统计出来,但机场撤回来的三百多人里,完好无损的不到一百。加上之前皮尤河、铁路沿线的损失,开战不过两天,伤亡已经接近一个营。
悲观和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开始在一些士兵眼中蔓延。我路过几个蹲在墙角休息的机场守军,听见他
;们低低的交谈
“守不住……肯定守不住……”
“援军呢?说好的援军在哪?”
“全是骗人的……咱们都被扔在这儿等死……”
我没停下训斥,现在骂解决不了问题。但这话,必须有人去驳,去压。
回到中央银行,我让陈启明把獠牙小队还能动的人集合——又少了三个,一个阵亡,两个重伤。加上早上伏击战的伤亡,三十人的精锐,已经折了六分之一。
“怕吗?”我看着眼前这些同样疲惫、带着伤的脸。
没人说话。
“我怕。”我坦然道,“我怕死,怕咱们守不住,怕对不起死了的弟兄。”
队员们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我。
“但怕有用吗?”我声音提高,“鬼子会因为咱们怕,就绕道走吗?城外的兄弟,会因为咱们怕,就活过来吗?”
我走到院子中间,那里摆着个沙盘,是同古城的简易模型。
“咱们现在是被围了,没错。援军一时半会儿来不了,也没错。”我用手指着沙盘上我们所在的位置,“但看看——同古城墙基本完好,咱们提前构筑了这么多工事,弹药粮食至少还能撑半个月。鬼子呢?他们劳师远征,补给线拉得老长,真敢拿人命一直填吗?”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152高地,他们攻了两次,没啃下来。皮尤河,他们扔下两百多尸体。机场,他们用了两个大队加炮兵,打了一早上,才拿下个空壳子,咱们还带回来三百多人。”
“咱们每让鬼子多流一滴血,国内的老百姓就少受一份罪。咱们每多守一天,远征军主力调整部署就多一天时间。”我抓起沙盘边我的那支勃朗宁手枪,“这仗,不是为了哪个人打的。是为了咱们身后四万万人打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疲惫的眼神里,慢慢重新聚起一点光。
等我回到中央银行楼顶。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血红,机场方向,日军已经升起了他们的膏药旗。
同古已成孤岛。
田超超爬上来,递给我一个冷馒头和一碗能看到碗底米粒的稀粥“参谋长,吃饭。”
我接过来,啃着硬馒头,就着稀粥。味道很差,但能活命。
“伤亡最终统计出来了。”田超超小声说,“机场一战,598团一营阵亡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六十四,轻伤不计。加上之前皮尤河和我们獠牙的损失……”
“知道了。”我打断他,喝光最后一口粥,“抚恤名单造册,等仗打完了,一份不能少。”
“是。”
“告诉炊事班,从明天起,我的伙食标准跟最前线的兵一样。”我把碗递还给他,“另外,让赵连长检查所有车辆武器,弹药再清点一遍。巷战,快到了。”
田超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点点头,转身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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