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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脚的风比山上凉快,燕无咎站在李记玉器铺门口,怀里揣着那块刚认了血的玉佩,掌心还留着划口的刺痛感。他没包扎,也不打算包。血已经渗进去了,人也定了,伤口留着也好,至少提醒他自己——这回不是梦。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血痂已经开始发黑,指节上沾了点红泥似的残渍。刚才在铺子里,动作太快,血滴得不够整齐,有几滴落在柜台边缘,被老头拿布匆匆擦掉。可那玉吸血的样子他看得清楚:红丝像活了一样,顺着两人血液爬行,最后凝成一对影子,一闪就没了。
“天定姻缘。”老头哆嗦着说。
他没反驳,也没笑。只是把玉收进贴身衣袋时,手指顿了顿,像是怕压坏了什么稀世珍宝。
小六抱着包子篮跟在后头,嘴没停,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个核桃。他边走边瞄燕无咎的脸色,见皇帝不说话,也不敢大声,只小声嘀咕:“姐姐要是知道您把自己的血弄上去……不得跳起来打您?”
燕无咎脚步没停:“她要打,我也认。”
“可那玉不是说有诅咒吗?”小六咽下一口馅儿,皱眉,“什么来世不见之类的,听着就瘆得慌。”
“诅咒?”燕无咎冷笑一声,“我从小到大听过的诅咒多了。父皇临死前说我不得善终,国师说我三十岁必遭反噬,北狄巫医算出我命中带妖劫——结果呢?我现在还站在这儿,还能牵她的手。”
小六眨眨眼:“所以您不怕?”
“怕。”他声音低了些,“但我更怕她哪天突然不见了,连个念想都没有。”
小六没再问,默默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带路。包子热气从竹篮缝里钻出来,飘在晨雾里,有点香,也有点寡淡。
他们沿着镇中小道往回走,日头渐渐高了,街面热闹起来。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吆喝,几个妇人围在摊前讲价;一个穿灰布衫的孩子蹲在墙角啃烧饼,狗跑过去抢了一口,孩子追着打了两下,笑声清亮。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让人安心。
可燕无咎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他忽然停下。
小六往前走了两步才发觉不对,回头:“陛下?”
燕无咎没应,目光落在路边一截枯枝上。
那树枝斜插在土里,像是被人随手扔的,可枝头残留的一缕气息让他瞳孔一缩。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树皮。
一丝极淡的妖气,几乎散尽了,像是被风吹了很久的烟灰,只剩一点余烬粘在角落。可他对这种味道太熟了——昨夜云璃靠在他肩上时,发间就有这么一股若有若无的暖香,带着野花和雪地的味道。
这不是她的妖气。
是别的狐族。
而且受过伤。
他盯着那截树枝,眉头越皱越紧。这股气息很弱,说明留痕的人要么修为极低,要么重伤垂死。但能在他们走过之后悄无声息留下痕迹,还能精准避开他的感知……绝非寻常小妖。
“怎么了?”小六凑过来,鼻子动了动,“咦?这味儿……好像是只受伤的狐狸干的?”
燕无咎抬眼:“你能闻出来?”
“当然!”小六挺胸,“我是灰狐,嗅觉比狗都灵。这味儿不对劲,又苦又涩,像是内丹裂了还在硬撑。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这不是咱们山上的狐。”
燕无咎眼神一沉。
不是山上的狐。
那就是外来的。
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留下一道快散了的妖气?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街道依旧喧闹,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可他知道,有些事,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表象底下。
“你家姐姐昨夜没回青楼。”他缓缓开口,“有没有可能,有人盯上了她住的地方?”
小六脸色一变:“不会吧?姐姐虽然露过几次妖力,但都是紧急时候,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她底细啊!”
“可总会有人知道。”燕无咎声音冷下来,“比如老鸨、比如隔壁的姑娘、比如送饭的小厮。只要一句话传出去,就会有人动心思。”
小六咬唇:“那要不要我先回去看看?”
“不用。”燕无咎摇头,“你现在回去反而打草惊蛇。万一真有人埋伏,你一个化形不久的小狐,对付不了高手。”
“那您呢?”小六急了,“您总不能亲自去查吧?您可是皇帝!要是出了事,姐姐非得疯了不可!”
燕无咎嘴角微扬:“所以我不会亲自去。”
话音刚落,他袖中三根银针无声滑入指间,拇指一弹,针尖没入地面三寸,呈三角之势围住那截枯枝。
刹那间,地面微微震动,一圈极淡的波纹自针尖扩散开来,如水纹般向四面蔓延。
小六瞪大眼:“这是……探踪引?”
燕无咎点头:“借血寻息,以针为媒。只要这附近十里之内还有同源妖气残留,它就会指引方向。”
果然,片刻后,其中一根银针轻轻颤动了一下,
;针尾朝东南偏南的方向微微倾斜。
“那边。”燕无咎眯眼。
“那是城外乱葬岗的方向!”小六倒抽一口冷气,“荒得很,连乞丐都不愿意去!”
“越是荒,越容易藏东西。”燕无咎收回银针,拍了拍手,“走,去看看。”
“现在?”小六傻眼,“可您还没吃早饭!而且……而且姐姐说过,您得按时用膳,不然会胃疼!”
燕无咎一顿,差点忘了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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