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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透,醉月楼后巷的泥水还没干,墙根上还挂着昨夜藤蔓留下的黏液,像鼻涕似的往下滴。小六蹲在屋檐角,尾巴一甩一甩地抖灰,嘴里叼着半块烧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核桃。
“姐姐!”他听见脚步声,立马把烧饼咽下去,差点噎住,“你真要去?”
云璃从屋里走出来,茜色长裙扫过门槛,发间的狐尾玉簪轻轻晃了晃,映着晨光,像是活的一样。她没答话,只抬手理了理袖口,指尖一抹淡金妖纹一闪而过,又迅速被脂粉盖住。
“那张辅可不是好相与的。”小六跳下来,扒着门框,“昨儿你还说‘等着瞧’,今儿就主动送上门?这不是羊入虎口嘛!”
“谁说我是羊?”云璃斜他一眼,嘴角微扬,“我可是专咬老虎屁股的狐狸。”
小六咧嘴笑了:“那你可得咬准点,别啃到自己牙。”
云璃抬脚踹他屁股一下:“少贫,看好楼,有动静就放火信号。”
“知道啦!”小六揉着后腰蹦开,“三响爆竹,左三圈右三圈,保准让全城都知道银霜姑娘被人欺负了!”
云璃摇摇头,拎起披风往肩上一搭,径直出了巷子。街上人还不多,几个早起卖菜的挑着担子低头赶路,见她来了,纷纷侧身让道,眼神躲闪,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也不在意,走得不急不慢,像是去赴个茶局,而不是闯龙潭虎穴。
张辅的府邸在城东,青砖高墙,门楣上挂着“当朝首辅”金字匾,门口两尊石狮子龇牙咧嘴,看着就吓人。可云璃一走近,那俩守门的家丁反倒先缩了缩脖子。
“银霜姑娘?”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问,“您……您怎么来了?”
“找你们大人。”她笑眯眯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听说他昨儿忙了一宿,我来送碗参汤,补补身子。”
家丁面面相觑:“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云璃歪头,“你们张大人昨儿派锦衣卫宣读圣旨的时候,怎么没提规矩?怎么,只许他绑人,不许我送汤?”
两人不敢接话,只好一个飞奔进去通报,另一个赔着笑请她在门房稍坐。
云璃没坐,站在院子里打量。这府邸修得讲究,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可她鼻子一动,闻到了一股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檀香,是符纸烧过的焦味,混着点铁锈气,像是有人在暗处画过禁制阵。
她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刚好踩在阳光最亮的地方。
不多时,张辅出来了,拄着紫檀木杖,一身青鹤氅,白须飘飘,笑得像个慈祥老伯。可云璃知道,这老头心狠着呢,前年有个御史弹劾他贪墨,第二天那人家就失火了,一家八口全烧死,连骨头都没剩下。
“哎呀,银霜姑娘亲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他拱手,笑容满面,“不知有何贵干?”
“没什么大事。”云璃从袖中取出一只描金瓷盅,“昨夜西角门闹得凶,听说赵公公被押走了,您操劳国事,我一个弱女子也帮不上忙,只好炖了碗汤,表表心意。”
张辅眼皮跳了跳,接过瓷盅的手稳得很,可指节微微发白。
“姑娘有心了。”他笑着,“不过老夫年迈,忌油腻,这汤……还是带回去吧。”
“哦?”云璃不恼,反而凑近一步,“那您倒是忌什么?忌蛊?忌绿雾?还是忌……被人发现您书房里藏着镇妖塔的图纸?”
张辅的笑容僵了一瞬。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连鸟都不叫了。
他缓缓抬头,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和蔼老头,倒像是条盘在枯叶里的蛇,随时准备咬人。
“姑娘这话,可就过了。”他慢悠悠道,“镇妖塔乃朝廷重器,图纸怎会在我这儿?莫不是听谁胡说了?”
“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清楚。”云璃笑了笑,转身走向院中那棵老槐树,伸手摸了摸树皮,“这树年纪不小了吧?听说前年雷劈过一次,树心都空了,可它愣是没死,还年年开花。”
她回头看他:“就像有些人,明明该死了,却总能在风口浪尖上活下来,你说奇不奇怪?”
张辅没接话,只轻轻敲了敲拐杖。
忽然,院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有人列队而来。
云璃眼角一扫,认出那是燕明轩的仪仗——月白锦袍,金丝腰封,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骨上还镶着毒针那种。
“哟,热闹啊。”燕明轩踱进来,笑嘻嘻的,“我路过,听见这儿有说有笑,就进来看看。”
“九弟倒是勤快。”张辅脸色沉了沉,“大清早就串门?”
“不是串门。”燕明轩收起扇子,往掌心一拍,“我是来取东西的。”
“什么东西?”
“镇妖塔的图纸。”他盯着张辅,“父皇当年留下的那份,你藏了二十年,也该交出来了。”
张辅冷笑:“胡言乱语!我何时有过那东西?”
“有没有,搜一搜不就知道了?”燕明轩拍拍手
;,门外立刻冲进一群侍卫,穿着北狄风格的皮甲,手持弯刀。
“你敢!”张辅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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