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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御离开后,南方的冬天似乎变得更加湿冷漫长。沈念安的生活恢复了惯常的节奏,上课,去“隅角”喝咖啡,完成作业,在画室待到很晚。只是,那份平静之下,总暗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悬空感。
她没再收到他的信息。邮箱里那封带着沉重附件的邮件,和枕头底下那张写着“按时吃药”的便签,成了他存在过的唯二证据。那个标注为“A”的号码,再也没亮起过。
陈伯依旧笑眯眯地给她端咖啡,偶尔会望着楼上霍御住过的房间方向,轻轻叹口气,嘟囔一句:“这小子,也不晓得顺不顺利。”沈念安听见了,只是低头搅拌着咖啡,沉默不语。
她开始留意财经新闻和社会版块,用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关于霍氏的消息不少,大多是些常规的商业动态,偶尔会提到那位年轻的董事行事低调,近期减少了公开露面。没有坏消息,也没有他个人的任何踪迹。
这应该算是好消息吧?沈念安试图说服自己。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却并未因此而松弛。霍御临走前那近乎诀别的眼神和沉重的托付,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他究竟面对的是什么?
时间在焦虑与自我安慰的拉锯中滑向一月底。农历新年的气息开始在城市角落里弥漫,红色的装饰点缀着湿漉漉的街道,空气里飘着年货和食物的复杂气味。学生们陆续准备离校返乡。
沈念安买了腊月二十八回家的车票。宿舍楼渐渐空了下来,周晓和吴悠前一天就走了,李婷是本地的,也回家准备过年了。空旷的宿舍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对着收拾了一半的行李箱发呆。
窗外又飘起了冷雨,打在玻璃上,蜿蜒下细密的水痕。南方的冬天,连雨都下得这么缠绵不绝,让人心烦。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沈念安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立刻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霍御的声音,而是一个略显急促的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是沈念安小姐吗?”
“我是。您是哪位?”
“我这里是市第二人民医院急诊科。我们刚收治了一位车祸伤员,伤者身上没有证件,昏迷前只重复说了一个名字和这个电话号码……我们查到机主信息是你,所以……”
车祸?伤员?只说了她的名字和电话?
沈念安的脑子“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桌上的水杯,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他……他怎么样了?伤得重不重?”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目前还在抢救,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才知道。沈小姐,你能尽快过来一趟吗?我们需要确认伤者身份,也有些手续……”
“我马上来!马上!”沈念安顾不上满地狼藉,抓起外套和包就冲出了宿舍。
冷雨扑面而来,她浑然不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是他吗?一定是他!他回来了?出了车祸?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医院地址,手指冰凉地攥着手机,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路上,她不停地祈祷,祈祷不是他,祈祷只是重名,祈祷一切只是虚惊一场。可心底那不断下沉的预感,却残忍地告诉她,可能性微乎其微。
赶到医院急诊科,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嘈杂的人声让她更加心慌意乱。她冲到分诊台,语无伦次地描述着情况。护士核对了一下,指向抢救室方向:“刚才送来的那个无名氏?还在里面。你是家属?先去那边办手续……”
沈念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抢救室门口亮着刺目的红灯。长长的走廊里,零星坐着几个面容焦虑的家属,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
她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步步挪过去。每靠近一步,心脏就像被重锤多敲击一下。
就在她快要走到抢救室门口时,旁边安全通道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黑色的夹克,沾着泥点和暗红色可疑污渍的牛仔裤,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擦伤和疲惫,但眼神锐利清明。
是霍御。
活生生的霍御。
沈念安猛地刹住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霍御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到她面前,眉头紧锁:“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但确确实实是他。
沈念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恐惧退潮后,是汹涌而来的、几乎将她淹没的虚脱和后怕。她看着他脸上的伤,看着他衣服上的污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你没事?”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事。”霍御看着她瞬间盈满泪水的眼睛,语气软了下来,伸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
;膀,“不是我的车祸。是我的……一个朋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情况有点复杂。他开我的车,出了事。”
沈念安这才注意到,霍御虽然狼狈,但行动自如,确实不像是重伤员。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抢救室紧闭的门,心又提了起来。“你朋友……他严重吗?”
“还在抢救。”霍御的声音沉了下去,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对方酒驾,全责。但他伤得不轻。”
他扶着沈念安到旁边空着的塑料椅上坐下。“你脸色很差。吓到了?”
沈念安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她说不清是吓的,还是看到他安然无恙后,情绪骤然松懈的宣泄。
霍御在她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他的动作有些笨拙,语气却异常温和,“我在这儿,没事。”
冰凉的纸巾触碰皮肤,带着他指尖微热的温度。沈念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这些天来的担忧、焦虑、悬而未决的恐惧,在此刻尽数爆发。
霍御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下下帮她擦着眼泪,任由她无声地哭泣。走廊里昏暗的灯光落在他侧脸,照出紧绷的下颌线和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沈念安的哭声渐渐止息,只剩下细微的抽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霍御收回手,将用过的纸巾团在掌心。“今天下午刚到。本来想处理完手头的事再……”他看了一眼抢救室的门,没有说下去。
“你身上……”沈念安指指他脸上的擦伤和衣服上的污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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