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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刚爬上医馆门口那块新立的石碑,霍安正蹲在院角翻土。锄头在他手里像把老友,一挖一撬,泥土翻得松软又整齐。孙小虎抱着一大捆草药从后院钻出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了半步,药叶子撒了一地。
“哎哟!”他手忙脚乱去捡,嘴里嘟囔,“这叫什么事儿,拿药当柴烧都比这轻省!”
霍安抬头瞥他一眼:“你那是‘当归苗’,不是柴火。再说了,柴火能治病?你治得了咳嗽还是能止血?”
“能治饿。”孙小虎嘿嘿笑,把药草拢成一堆,“昨儿您说要教人种药,我今早就去沟边挖了一圈,腿都快断了。”
“断不了。”霍安站直腰,拍了拍手上的泥,“你这身子骨,吃得多长得壮,断的只能是懒筋。”
孙小虎撇嘴,正要回嘴,外头传来脚步声。村民甲扛着锄头路过,看见霍安在翻地,停下来看了看,又看看地上那堆草药苗,犹豫着走近。
“霍大夫……您这是干啥呢?”
“种地。”霍安弯腰继续挖,“不像是在绣花吧?”
“可您这地……”村民甲挠头,“以前不是堆药材的吗?我还记得上个月这儿还晒着黄芪片,香得狗都不往别处跑。”
“改行了。”霍安头也不抬,“现在不光治病,还得管饭。”
“管饭?”
“你不吃饭?”霍安终于抬头,一本正经,“人不吃东西,病好不了。药再灵,也救不了饿死鬼。所以我打算,自己种药,自己用,还能省点银钱,多收两个病人。”
村民甲听得一愣一愣的:“您……要教我们种?”
“不然我一个人种到明年?”霍安把锄头往地上一插,“你以为我是铁打的?再说了,你们谁家没个头疼脑热?与其等我上门,不如自己会认药、会种药,省事又安心。”
孙小虎在一旁插嘴:“师父说了,以后咱们安和堂不光卖药,还‘招生’!学费不要钱,管一顿糙米饭就行!”
“胡说。”霍安瞪他一眼,“谁说要招生了?我是想让村里人自己动手,别一咳嗽就找我,搞得我连觉都睡不成。”
“可我们哪懂这些?”村民甲搓着手,“我爹种了一辈子麦子,见了草药只认得艾草和鱼腥草,别的全靠蒙。”
“蒙也能蒙对。”霍安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开,“这是我写的《种药小记》,字丑点,但话实在。比如这个——”他指着一页,“当归,喜阴湿,怕积水,三月种,九月收。叶子能炖汤,根能活血。种好了,一年够用两季。”
村民甲凑过去看,眼睛越睁越大:“您……还写字了?”
“我不识字,难道靠做梦配药?”霍安合上本子,“你要不信,今天先试一块地。我教你种当归,成不成,三个月后见分晓。”
“真教?”
“假教能让你白干活?”霍安站起来,拍拍裤子,“你要是肯学,明天叫上几家邻居,咱们开个‘药田讲习班’,地点就定在这儿。不收束脩,只收力气。”
孙小虎立刻举手:“我当助教!负责发苗、记名、收饭票!”
“饭票是你编的吧?”霍安笑骂,“滚去把后院那筐苗搬来,别在这儿添乱。”
孙小虎吐吐舌头,蹦跶着往后跑。村民甲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霍大夫,您这日子……过得倒比县太爷还热闹。”
“县太爷哪有我自在?”霍安重新拿起锄头,“他一天到晚算赋税,我一天到晚算药苗。他愁收成,我愁人命。不过嘛——”他顿了顿,嘴角一扬,“我这儿还能种出点笑声来。”
正说着,孙小虎抱着筐回来了,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捆捆当归苗,根须还沾着湿泥。霍安接过一捆,蹲下身,在翻好的地里画了几道线。
“来,站这儿。”他对村民甲招手,“种药跟种菜差不多,但讲究多点。你看,株距一尺二,行距两尺,太密了抢养分,太稀了浪费地。”
村民甲依言站好,接过苗,照着霍安的示范,小心翼翼插进土里。
“对,就这样。”霍安点头,“埋土到根颈,轻轻压实,别踩,手压就行。这苗娇气,踩狠了,它能跟你闹脾气,直接枯给你看。”
“还能闹脾气?”
“草木有灵。”霍安一本正经,“你敷衍它,它就敷衍你。你诚心待它,它才肯为你治病。”
孙小虎在旁边嘀咕:“那我天天偷吃药丸,它咋不给我长胖点?”
“因为你吃的是成品,不是它本体。”霍安头也不抬,“再说了,你那叫‘偷吃’,不叫‘诚心’。”
村民甲忍不住笑出声。他按着霍安教的法子,一口气种了十几株,动作渐渐顺溜起来。霍安一边指点,一边顺手在旁边划出另一块地。
“这块我打算种黄芩。”他说,“清热解毒,边关将士用得多。眼下库存紧,全靠外购,价高还缺货。自己种,至少能顶上半年用量。”
“黄芩难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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