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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严厉,他早被毒蘑菇毒死八回了。”霍安坐下,拿起银针在掌心轻轻划动,“这孩子聪明,但贪玩。得压着点,不然迟早闯祸。”
“就像你当年带兵?”她瞥他一眼。
“差不多。”他没否认,“新兵蛋子刚上战场,哪个不是又兴奋又害怕?你不压住他,他冲锋的时候能把整支队伍暴露。”
顾清疏没接话,低头翻看那本手册。纸页粗糙,字迹潦草,但条理清晰。她忽然注意到一页角落画了个小图案:一只蝎子咬住自己的尾巴,围成个圆圈。
“这是什么?”她指着问。
霍安看了一眼:“部队里的老说法,叫‘自噬之环’。意思是敌人越逼你,你越要向内收紧防线,直到他们自己撞上来。”
“听着挺狠。”
“生存而已。”他淡淡道,“我不狠,死的就是我们。”
正说着,孙小虎又跑了回来,手里举着个纸包:“师父!我在北边墙角发现了这个!”
霍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深褐色的碎屑,质地酥脆,轻轻一捏就变成粉末。
“在哪发现的?”他问。
“就在您说的那个陡坡底下,灌木丛旁边!”孙小虎喘着气,“跟昨晚咱们放稻草人的地方差不多!”
霍安眼神一凝,立刻起身:“走,去看看。”
三人来到后山坡底。昨夜布置的麻绳还挂在树上,鸡血痕迹已被晨露冲淡,但地上确实多了几处类似碎屑的残留物。霍安蹲下身,用银针挑起一点,放在舌尖轻尝。
“苦中带腥,后味发麻。”他吐掉,“是‘**引’的变种,但配方不同。”
“和刚才那堆粉一样吗?”顾清疏问。
“不一样。”他摇头,“这个更烈,吸入少量就会头晕目眩,适合夜间偷袭。刚才门口那堆偏温和,可能是为了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
“也就是说……”顾清疏眯起眼,“他们分了两拨人,用了两种手段,分别试探?”
“没错。”霍安站起身,“一个是明着来,留下明显痕迹让我们发现;另一个是暗着来,悄悄布毒观察我们是否警觉。双管齐下,就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底细。”
孙小虎听得直咽口水:“那他们知道了吗?”
“知道一部分。”霍安拍拍他肩膀,“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我们也开始摸他们的底了。”
回到医馆,霍安拿出一块旧布,在桌上铺开,然后将两份样本并排放好:一份来自门口,一份来自山坡。
“我们来做个对比。”他说,“颜色、气味、溶解性、毒性反应……每一项都要记下来。”
顾清疏立刻取出纸笔,开始记录。孙小虎则跑去拿来放大镜——那是霍安用废铜料做的简易工具,镜片是从县令夫人送的胭脂盒里拆的。
“哎!我发现一个事!”孙小虎突然叫道,“这两个粉虽然不一样,但边缘都有细细的一圈白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过!”
霍安接过放大镜仔细查看,果然如此。那白线极细,若不用强光斜照几乎看不见,像是某种丝织品留下的压痕。
“绸布。”顾清疏立刻判断,“而且是上等柔丝绸,识药人谷常用来包裹毒药,说是能锁住药性。”
“那就对了。”霍安嘴角微扬,“他们用同样的包装材料,说明这批药出自同一个地方,或者同一个人之手。”
“要不要顺着这条线查?”孙小虎跃跃欲试。
“不急。”霍安摇头,“我们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不如等他们再送一次‘礼物’,我们直接抓现行。”
“可万一他们不来呢
;?”孙小虎挠头。
“会来的。”霍安把样本重新包好,放进药葫芦夹层,“这些人做事讲究规矩,既然开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他们要的不只是试探,而是确认——确认我们是不是真的懂行。”
“懂行?”顾清疏挑眉。
“对。”霍安看着她,“识药人谷最恨两种人:一种是不懂装懂的庸医,另一种是明明懂却装不懂的高手。我们如果装傻,他们会继续试探;如果我们表现得太精,他们会直接动手。”
“所以我们得把握分寸?”她明白了。
“Exactl。”霍安说完才意识到说了外语,咳嗽两声改口,“咳,我的意思是,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有点本事,但还不足以威胁他们。”
孙小虎嘿嘿笑:“那我以后可以多犯点错呗?比如把甘草当成大黄?”
“你可以犯错。”霍安严肃道,“但不能犯致命错。比如把砒霜当茯苓,那就不是演戏,是真死。”
“明白啦!”孙小虎立正,“我会演得恰到好处!”
中午饭后,霍安照例在院中捣药。孙小虎负责翻晒药材,顾清疏则在屋内整理新收的病例。一切看似平静,但三人心里都清楚——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到了申时,镇上来了一位卖货郎,挑着担子吆喝“换糖豆咯——酸梅粉、桂花糕、牛皮糖换旧铜烂铁哟——”。
孙小虎一听有糖豆,立马跑出去看热闹。
霍安坐在门槛上,假装晒太阳,实则透过药筛的缝隙盯着那货郎。只见他走到医馆门口,放下担子,掏出一块抹布擦了擦脸,动作自然,看不出异样。
但他擦完脸后,随手把抹布塞进了担子底层的一个暗格里。
霍安眼神一动。
那抹布的颜色,和早上发现的粉末边缘白线,几乎一模一样。
货郎换了两枚铜钱就走了,临走前还笑着对孙小虎说:“小兄弟,下次给你带蜜渍莲子啊。”
孙小虎高兴地挥手:“谢谢大叔!您可一定要来!”
等货郎走远,霍安才低声喊:“小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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