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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拒绝呢?”陈莽问。
“那你们可以享受一周的基础庇护。”归档者说,“一周后,要么支付新的记忆,要么离开。至于执法者什么时候走……我不确定。可能几天,可能几个月。毕竟,他们追捕的是‘高威胁性目标’。”
它特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成天知道,他们没有选择。一周时间太短,执法者不可能放弃。他们需要长期庇护,更需要密钥的线索。
“我接受。”他说。
陈莽看了他一眼,也点头:“我也接受。”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我需要知道提取记忆的过程,有没有风险?”
“风险很低。”归档者说,“就像拔掉一颗已经松动的牙齿。会有短暂的疼痛和空虚感,但不会危及意识本身。当然,如果你选择上交过于核心的记忆——比如构成你人格基石的记忆——那可能导致自我认知紊乱。我建议选择重要但不致命的那种。”
“我……我同意。”周医生终于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只要能让晓梅……”
“你妹妹的事,需要另外讨论。”归档者打断他,“先支付入门费吧。谁先来?”
成天上前一步:“我。”
归档者的“手”伸过来,那几支羽毛笔悬浮在他面前。
“触碰你选择的记忆。”归档者说,“集中精神回想,直到记忆清晰到如同正在发生。然后,我会提取。”
成天闭上眼睛。
他该选哪段记忆?
父亲失踪前的最后一天?那是他一切改变的起点,太核心了,不能交。第一次发现规则视界?那是他在这鬼地方活下去的倚仗,也不行。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十八岁,高考结束后的夏天。那天下午特别热,蝉鸣吵得人心烦。他坐在父亲的书房里,偷偷打开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父亲平时从不让他碰。抽屉里没有钱,没有秘密文件,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路板、芯片、还有一本手写的笔记。
笔记封面上写着:关于意识数据化的可能性猜想(草稿)。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父亲的字迹:“如果有一天,人类的意识可以像数据一样存储、传输、甚至修改……那我们还是‘人’吗?”
那天他看了很久,直到父亲突然推门进来。父亲没有生气,只是叹了口气,把笔记拿回去,说:“这些东西你现在还看不懂。等时候到了,我会告诉你。”
时候从没到过。三个月后,父亲失踪。
成天选择这段记忆。它重要——那是他第一次接触父亲研究的冰山一角,也是父子间最后一次心平气和的交流。但它不致命,至少现在不是。
他集中精神回想。
书房的闷热,电风扇吱呀转动的声音,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的轨迹,笔记本纸张粗糙的触感,父亲推门时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
“可以了。”归档者的声音响起。
成天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两根冰针刺了进去。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褪色,像老照片在阳光下暴晒后发白。书房、父亲、笔记本……细节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有过那么一天,父亲的书房,一本笔记。
痛感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消失了。
成天睁开眼。归档者手中多了一枚发光的晶体——大约拇指大小,内部有光影流动。仔细看,能看到书房的模糊画面。
“记忆已归档。”归档者把它放进书桌上的大书里,晶体融入书页,消失了。
“下一个。”
李欣然走上前。她闭上眼睛,选择的记忆很快——母亲成为植物人后,她在CU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最后累得靠在墙上睡着。梦里她听见母亲喊她的小名,惊醒后发现母亲的心电图依旧是一条直线。那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大哭。
提取过程同样短暂。李欣然后退时,脸色苍白,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记得自己哭过,但再也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了。
陈莽选择的记忆更直接:退伍那天,班长把所有人的肩章收走,说“以后就是老百姓了,好好过日子”。然后挨个拥抱,抱他的时候用力拍他后背,说“莽子,以后收着点脾气”。他记得有这么回事,但再也闻不到那天营房里汗味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再也感觉不到班长手掌拍在背上的力道。
轮到周医生时,他犹豫
;了很久。
“我……我不知道该选哪段。”他声音发颤,“和晓梅有关的记忆……我都不想丢。”
“那就选和她无关的。”归档者说,“但你得选一个对你足够重要的,否则不符合‘入门费’的标准。”
周医生想了很久,最后选择了一段:医学院毕业答辩那天,他紧张得忘词,台下的教授们面色严肃。就在他以为要完蛋时,坐在后排的妹妹偷偷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哥,你能行”。他忽然就不慌了,顺利完成了答辩。
那是兄妹俩成年后少有的、纯粹的默契时刻。
记忆被提取后,周医生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肩膀剧烈抖动。那枚晶体里,定格着妹妹年轻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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