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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聂虎避战,那么他之前在村里建立的威望将一落千丈,王大锤叔侄可以大肆宣扬他“胆小怕事”、“浪得虚名”,甚至以此为借口,再次逼迫林家。若是聂虎应战,以他现在重伤未愈、状态不佳的身体,面对有备而来、可能还练过几手把式的王癞子(看他那架势,似乎确实练过点外家功夫),胜负难料。而且,擂台之上,拳脚无眼,王癞子绝对会下狠手!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毒的阳谋!
“王有才!你……你欺人太甚!”林老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癞子骂道,“婚姻大事,岂是儿戏!更不是你拿来打赌的由头!你们这是无法无天!”
“林叔,话不能这么说。”王癞子皮笑肉不笑,“我这可是正大光明地‘讨教’。聂郎中要是真有本事,就上台来,三招把我打趴下,我立马滚蛋,再不纠缠。他要是没本事,或者不敢来,那就怪不得别人说他闲话了。你说是不是,赵村长?”
他将皮
;球踢给了赵德贵。
赵德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既怕得罪王大锤叔侄(虽然周捕头倒了,但王癞子在镇上混了这么久,难保没有其他关系),更怕得罪周府和聂虎。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囫囵话:“这个……这个……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都是乡里乡亲……”
“赵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大锤在台下帮腔,阴阳怪气道,“我侄儿这是以武会友,光明磊落!那聂虎要是心里没鬼,就大大方方出来比划比划!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
“对!出来!”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不敢来就是怕了!”
王癞子带来的几个泼皮,立刻跟着起哄,煽动气氛。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本就对聂虎心怀芥蒂的村民,也跟着小声附和,场中气氛顿时变得躁动起来。
林秀秀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袖,看着台上王癞子那张嚣张得意的脸,看着父亲气得通红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看着周围村民各异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被逼亲的绝望时刻。聂虎……他会来吗?他伤还没好,能打得过这个看起来就很凶恶的王癞子吗?万一他来了,受伤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
“擂台?”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疲惫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场中的喧嚣和寒风,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人群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开。
聂虎,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袄,外罩那件羊皮坎肩,背着他那用粗布缠裹的长弓,缓缓地,从人群分开的通道中,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步伐也似乎带着伤后的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土擂台、嚣张挑衅的王癞子、以及周围上百道聚焦的目光,都只是拂面的微风,不值一哂。
他走到土擂台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台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强作镇定的王癞子。
“你要打擂台?”聂虎问,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王癞子被他这平静的态度弄得一愣,心中莫名有些发虚,但随即恼羞成怒,强笑道:“不错!聂郎中,敢不敢上台,接我三招?”
聂虎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简陋的土台,扫过台上那几面滑稽的小旗,扫过王癞子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泼皮,最后,又扫过台下脸色各异的村民,扫过满脸担忧的孙伯年(老人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了),扫过紧张得快要晕过去的林秀秀一家。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癞子脸上,缓缓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
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他不再多言,迈步,走向那土擂台的边缘。那里没有台阶,只有用冻土和碎石随意堆砌的、陡峭的斜坡。
聂虎伸出手,搭在冰冷的、凹凸不平的土石边缘,手臂微微用力。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体内的伤痛。
但他稳稳地,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那座简陋的、却仿佛承载了无数目光和暗流的——
土擂台。
寒风,卷起台上的尘土和冰晶。
擂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一边是锦衣华服、神色嚣张、眼神阴鸷的王癞子。
一边是衣衫朴素、脸色苍白、却眼神沉静如深潭的聂虎。
土擂台,无声矗立。
一场关乎名誉、去留、以及更深层东西的较量,即将在这漫天寒意中,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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