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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了第一条,聂虎的心就沉了下去。年满二十五周岁?他今年才十六,差了近十岁。这一条,就将他彻底卡死。更不用说后面那些“正规医学教育背景”、“名中医担保”、“固定场所”了。以他目前的条件,想要通过正规途径办理这张“临时行医执照”,几乎是天方夜谭。
他合上册子,放回桌上,看向那位卫生科的中年科员,声音依旧平静:“请问,有没有……变通的办法?或者,针对民间确有专长、但不符合上述条件者,有无特殊申请渠道?”
中年科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讥讽:“变通?特殊渠道?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菜市场讨价还价吗?规矩就是规矩!不符合条件,就不能行医!这是为了保障百姓的生命健康安全,懂不懂?看你这年纪,怕是连《汤头歌诀》都背不全吧?还想行医?出了事谁负责?赶紧走吧,别在这耽误工夫!”
他的话毫不客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规则制定者”的傲慢和不容置疑。
聂虎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是徒劳。眼前这人,不过是规则的执行者,或者说,是这堵无形高墙的一块砖。他改变不了规则,也未必有“变通”的权力。
“多谢。”他不再多言,对着那中年科员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卫生科。
背后,传来那科员对助手压低声音的嗤笑:“……中学教员?呵,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冒充了……还想办执照,不知天高地厚……”
聂虎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地走下了楼梯,走出了警察局那扇压抑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但聂虎的心,却仿佛沉入了冰冷的深潭。
执照难题,如同一个死结,将他牢牢捆住。正规途径,已然堵死。“中学教员”的身份,或许能暂时抵挡“过江龙”和“王队长”之流,却无法对抗这白纸黑字、铁板钉钉的“规矩”。除非,他愿意放弃“下河沿”的推拿摊,放弃这个好不容易打开的信息窗口和收入来源,彻底龟缩在中学教员这个看似“体面”、实则束缚更多、也更容易被周家掌控的身份
;里。
但那绝不是他想要的。
他需要钱,需要独立,需要在不引起周家过多注意的前提下,快速恢复实力,获取信息。推拿摊,是目前看来唯一可行的途径。
那么,就必须解决“执照”这个难题。正规途径不行,就只能走“非正规”途径了。
县城里,谁有能力,在不完全违背“规矩”的前提下,给他提供这样一张“护身符”?谁又愿意,为了他这么一个毫无根底、来历不明的少年,去动用关系和能量?
答案,似乎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周家,周文谦。
以周家在青川县的势力和影响力,帮他搞定一张“临时行医执照”,或许只是举手之劳。甚至,可能只需要周文谦一句话,或者一封手书。
但,这样一来,他就等于将自己“行医”这件事,彻底摆在了周文谦面前,也等于在“龙门引”和聂家拳谱的秘密之外,又主动递上了一个可以被拿捏的把柄。周文谦会怎么利用这件事?是会欣然“帮忙”,将他更紧密地绑在周家的战车上,还是会借此提出更多、更苛刻的要求?
而且,一旦通过周家获得执照,那么他在“下河沿”摆摊赚取的每一文钱,恐怕都会被周家看在眼里,甚至可能被要求“分成”。他想要的经济独立和信息自主,将大打折扣。
这条路,风险太大,代价也可能太高。
那么,还有其他选择吗?
聂虎站在警察局门外的街道上,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海中飞速过滤着这两天在“下河沿”听到的、看到的零碎信息。
“回春堂”、“济世堂”……这是县城里最大的两家药铺兼医馆,据说背景深厚,坐堂的郎中也都是有名有号的人物。他们或许有办法,能“挂靠”或者“借用”名义?
那些在街边摆摊、自称“祖传秘方”的江湖游医,他们又是如何生存的?仅仅是靠贿赂巡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还有那个“青龙帮”……他们控制着“下河沿”的地盘,是否也有办法,绕过官府的执照,提供某种“地下”的庇护?但这样一来,无异于与虎谋皮,恐怕比被周家掌控更糟。
一个个可能性在他脑中闪现,又被迅速分析、排除。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需要去接触一下“回春堂”或者“济世堂”。这两家是明面上的正规医馆,根基深厚,如果能设法挂靠在他们名下,以“学徒”或“坐堂郎中助手”的名义行医,或许是一条相对稳妥的途径。虽然同样需要付出代价,比如分成、受其管束,但至少比完全依赖周家,或者与地痞帮派搅在一起,要好得多。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县城里真正的、有分量的医道中人,到底是什么水平。他身上的传承,与这个时代的“正统”医术,又有何异同。
打定主意,聂虎不再犹豫。他迈开脚步,朝着记忆中“回春堂”所在的方向——县城西街走去。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青石板上,显得坚定,却也带着一丝独行于陌生规则丛林的孤寂。
执照难题,如同一座横亘在眼前的大山。他必须找到攀越,或者绕行的路。
而这第一步,就是要去叩响那扇代表着县城医道“正统”和“规矩”的大门。
无论门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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