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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年几步走到聂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尤其是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靛蓝棉袍,眼中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你叫聂虎?”青年昂着头,用下巴对着聂虎,语气带着质问。
“是。”聂虎答道。
“方才,就是你,在宋老面前,大言不惭,说什么家传医术,推拿导引?”青年冷笑一声,“还拿个不知所谓的药膏,招摇撞骗?”
聂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是与不是,宋老自有明断。”聂虎不想与这等人物多做纠缠,转身欲走。
“站住!”青年猛地提高声音,跨前一步,挡住聂虎去路,脸上骄矜之色更浓,还带着一丝被轻视的恼怒,“宋老年事已高,一时不察,被你这等江湖伎俩蒙蔽,也是有的!我王明远,师从宋老七年,如今已是回春堂正式坐堂医师,最是看不得你这等沽名钓誉、欺世盗名之徒,混入我杏林清静之地!”
原来此人名叫王明远,是宋老先生的弟子,回春堂的坐堂医师。难怪如此骄横。看样子,是对宋老先生如此看重自己这个“外来户”,心生不满了。
“王医师有何指教?”聂虎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既然避不开,那就看看他
;到底想干什么。
“指教?你配吗?”王明远嗤笑,“我只是要告诉你,别以为在宋老面前耍了点小把戏,就能在回春堂,在这青川县城立足!医道,讲的是真才实学,是经年累月的苦功!不是你这种不知从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的野路子,拿个偏方,会两下捏骨,就能冒充的!”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适时地发出几声附和的不屑嗤笑。
“王医师若认为晚辈是欺世盗名之辈,自可向宋老言明。”聂虎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若无他事,晚辈告辞。”
“你!”王明远被聂虎这油盐不进、平静无波的态度噎了一下,心中更怒。他今日在堂前,见师父竟对一个衣着寒酸、来历不明的少年如此客气,甚至邀请进入后堂密谈,本就心中不忿。他苦熬七年,才勉强得了个坐堂医师的名分,这小子何德何能?方才在后堂外隐约听到师父那声“服了”,更是让他妒火中烧!此刻见聂虎这副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哪里还忍得住?
“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王明远气极反笑,“既然你自称医术了得,家传渊博,那我倒要考教考教你,看看你这‘野路子’,到底有几斤几两!”
他这是要强行“考教”了。显然,是想当众给聂虎一个难堪,甚至拆穿他的“把戏”,好在师父和同门面前,证明自己才是“回春堂”年轻一辈的翘楚,也打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小子。
巷子虽僻静,但此时也有三两个路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驻足观望。
聂虎看着王明远那因嫉妒和恼怒而有些扭曲的脸,心中了然。看来,这“回春堂”的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即便有了宋老先生的认可,下面的小鬼,也难免要跳出来作祟。
“不知王医师,想如何考教?”聂虎淡淡问道。既然对方把脸凑上来,他不介意……顺手敲打一下。在“下河沿”需要低调,但在这里,面对这等货色,一味退让,反而会让人以为自己软弱可欺。
“简单!”王明远见聂虎似乎“上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指了指巷子另一边,一个正蹲在墙角、捂着肚子、面色痛苦、低声**的老乞丐,“看见没?那里有个乞儿,似是患了急症。你我便以他为题,各自诊断,开方。看谁诊断得准,方子开得妙!也让诸位街坊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有本事,谁是滥竽充数!”
他竟然要拿一个患病的老乞丐当“考题”,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虽然人不多)之下!这与其说是“考教”,不如说是借题发挥,既想显摆自己的医术,又想看聂虎出丑——一个老乞丐,病情复杂肮脏,寻常医师都未必愿意沾手,这乡下小子能看出什么?即便看出,开方抓药不要钱吗?他王明远可以“慷慨”一把,显示仁心,这穷小子拿什么抓药?
用心可谓险恶。
聂虎的目光,越过王明远,落在那老乞丐身上。老乞丐约莫六十多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按着小腹,身体因为痛苦而不时抽搐,脸色蜡黄,嘴唇发青,额头冷汗涔涔,呼吸粗重而短促,间或发出压抑的**。显然,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聂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老乞丐的病情,恐怕不简单。王明远选他做“考题”,绝非偶然。
“怎么?怕了?不敢?”王明远见聂虎皱眉,以为他怯场,更是得意,催促道,“若是怕了,现在就承认你是招摇撞骗,滚出县城,以后别再靠近回春堂半步!否则……”
聂虎收回目光,看向王明远,眼神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仿佛有冰冷的幽光一闪而逝。
“有何不敢。”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既为考教,需有公证,也需有彩头。空口白话,岂非儿戏?”
“公证?彩头?”王明远一愣,随即嗤笑,“你想怎么公证?彩头又是什么?”
“既是医道考教,自然以疗效为准。”聂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我各自诊断,开出方剂。然后,由这位……”他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附近店铺伙计、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围观者,“还有这位……”又指了一个挎着菜篮、面带同情看着老乞丐的妇人,“两位做个见证。方子开出后,你我各自抓药,煎煮,给这老丈服下。一炷香内,看谁方子见效,谁便是胜。至于彩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明远:“若我输了,从此不再踏入回春堂半步,亦不在县城行医。若你输了……”
聂虎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你,当着回春堂诸位同仁,及宋老之面,向我躬身致歉,承认你有眼无珠,狂妄自大。并且,日后见我,需执弟子礼,退避三舍!”
“什么?!”王明远猛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乡下小子,竟然敢提出如此狂妄的彩头!要他当面致歉?执弟子礼?退避三舍?他以为他是谁?!
周围几个围观者,也发出低低的惊呼。这少年,好大的口气!竟然要回春堂的坐堂医师向他执弟子礼?
;“怎么?王医师不敢?”聂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若是怕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明远想逼他离开,他就反将一军,要彻底打掉对方的嚣张气焰,甚至让他日后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
“狂妄!无知小儿!”王明远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聂虎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好!好!我便与你赌这一局!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你这乡巴佬,能开出什么灵丹妙药!诸位街坊,请做个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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