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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张红牌连成一条线,闪闪发光,生机勃勃,虚拟的阳光照在反光的牌面上,就像是照在鲜红的海面上。
“真可惜。”上帝扣手敲了敲桌面,“Z差点就把黑桃2吃了,梅菲斯特,你的地狱在这个时候强插一手,也太过分了。”
但她虽然表面上这么说,却完全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反而饶有兴致地话音一转,开始夸赞道:“不过,黑桃2却意外地顽强,让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假面规则也意外地提前下场了,手牌即将短暂交换,我很期待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和悠闲品茶的上帝不同,漆黑短发遮面的梅菲斯特一动不动,她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一直看着石桌上的牌局。
除了以Z为首的红色牌,这张不算宽阔的石桌上还有很多黑红扑克,他们与Z牌不在一片区域,正为了几张闪烁着“门票”的金色卡牌互相厮杀着。
小鬼,黑桃4和梅花9,还有那张疯掉的K,黑方的牌总是所向披靡,一路砍杀,除了Z所在的那片区域,大部分石桌领地已经被恣意冲撞的黑卡占领。
在石桌的边角,一张红色的方块3也正被黑方不断地以蛇行蜿蜒包围着,而她却依旧岿然不动,静止的仿佛一幅画。
这张方块3是上帝第一张出手的红牌,她是每局上帝必出的头卡,只有出了这张方块3,上帝手中的其他红卡才会慢慢地拥有生机和信仰。
而方块3变黑的代价也是巨大的,上帝手中的其他红卡会慢慢染上黑色——像上一把,上帝就是这样输的。
迄今为止,上帝已出了5张牌,她的手里还有牌。
而梅菲斯特已经没有牌可出了,她全部将黑卡投入桌面,只能指挥和看戏。
可就算见此,梅菲斯特还是心态良好,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面对几乎已经漆黑一片的牌桌,似乎还有点不满:“都怪我那跳动不已的心脏,它总是这样,一激动就会乱来,罢了,罢了,就用它自以为的公平开启假面歌舞会吧。”
随着梅菲斯特话音刚落,中央四张红牌所在的区域大雾弥漫,石桌中央霎时铺上了精美的舞池地砖,被笼罩的卡牌无论黑红都蒙上了一层面纱,很快,这几张牌全部被中央乍起的狂风暴雨打乱,混在了一帮没有扑克标志的黑红小牌中。
“是啊,在底下的存在眼里是随机和公平,最后还不是要我们自己换牌。渺小的生灵就是这样,天真到只能看到自己头顶上的一方存在。”
上帝也无奈地笑出了声,她的白色长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点了点桌面,说:“让让你吧,梅菲斯特。我方有四张进入舞池,你方只有两张,还是濒死的黑桃2和梅花5,哦,真是奇怪,5号是怎么卷进来的?它身上还带着门票?”
不知何时,在那张苟延残喘的红桃2身后,慢慢浮现出了一张藏着金光的梅花5。
“杀手5和厨师Z换。”梅菲斯特没客气,她仔细想了想,将下巴搭在手背上,说,“反正只是换一小会儿,当然是要把Z拿来玩玩了。”
“你可真是不怀好意啊。”上帝笑着骂她,“换牌是将这局的灵魂抽出来,和上一局同时期的同号牌短暂交换。上一把5号是我方的方块5,我可是很喜欢她的。虽然,在你手里,估计很快就会变黑就是了。”
“——好了,该您了,快点。”听罢,梅菲斯特却故意嗓音上扬,打断上帝。
她似乎是同样很期待,还指着自己的牌说:“提醒您一下,我方这张黑桃2你可换不了她,她已经被换过一次,早已被牌面死死绑定了,不要做无用功哦。上帝,您接下来只可以换其他非赌局黑牌了。”
“自然。”上帝说,她思索良久,才轻笑出声,突然恍然大悟般说道:“啊,我突然意识到,假面歌舞会是一个很好的蛊惑机会呢。梅菲斯特,你实话说,你要开展攻势了,是吗?”
“……”梅菲斯特不说话,她“呵呵”笑了几声,在这时候同样夸上帝,“您这么快就发现了,假面歌舞会本身就是为了[变黑]而存在的,您答应过我,任何手段都可以使用,不是吗?”
“好吧。”上帝苦恼地回答她,继续说:
“J除了可怜的真心一无是处,她就像是我养的小狗,我不舍得推开她;而Q的身上又带着你黑方的影子,换了之后又会令我感到膈应,不如换这张7吧?他比较好欺负,给你了。正好,我也想要看看[神父]会不会堕落成黑色的。”
“红心7号吗?上帝,您还真小气。”梅菲斯特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她却依照约定的换牌结果,伸手在那片浓雾和暴雨笼罩的区域上划过,很快,所有牌都褪去表面的花纹,在舞池中慢慢飘动了起来。
这片舞池中除了美丽的扑克牌,还有一些或红或黑的无名牌——牌们发现自己灵魂被换,躯体陌生,纷纷发出惊诧的细小叫喊声,可除了约定好的“Z”和“5”,还有“7”号,没有牌的红黑颜色是在换牌的伊始就发生变化的。
在天堂——假面歌舞会终于开始了。
舞池中央音乐渐响,金色的门票标志隐在崭新的、黑色的“Z”头顶上,而原本沉稳自持的“她”却颤动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就这么欣喜地,癫狂地笑出了声。
“耳朵好吵。”梅菲斯特弹了一下黑色的“Z”牌,透过“她”的躯体,和里面的灵魂对话,“闭上嘴吧,不是嘴都没了吗,还吵。”
而那张红心7却也慢慢染上了黑色,他的躯壳被一张无名黑牌占领,而真正的红心7灵魂却慢慢显露于一众无名的黑牌中,一点鲜艳的红如鹤顶,无措地漂浮在水墨般的黑色中央。
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流逝,场内有些红色的小牌却也慢慢变成了黑色,但令人感到奇异的是,没有牌是从黑色变红的。
“对不属于自己的强大力量启贪念,动杀心,就会染上黑色,甚至不需要你的游说。”上帝一早就忧心地望着那些牌了,她叹了一口气,说,“贪念能令同类的血肉都变得无足轻重啊。”
“这就是人类哦。”而见此,梅菲斯特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来。
她满目欣赏地看着那些挣扎着变黑的无名牌:“上帝,你本就知道的,你是必输的,即使侥幸赢下了第一把,也是折断所有红牌拼尽了全力呢。你所加入的这张特别的Z卡——唔,就暂时让我用用她的能力吧?”
“……”上帝沉默不语,只望向花圃里摇曳的鸢尾。
而在这时,梅菲斯特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高兴地一拍手,说:“地狱的家伙们可不能知道假面歌舞会的事,不然都乱套了。”
她指尖微微向下飘,而在指尖所指处,正对着一丛开得正盛的鸢尾,天堂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深深的狭长缺口——
它漆黑又深不见底,来自地狱的哀嚎从中飘散出。
而一根纤细的、晶莹的蜘蛛丝也慢慢在空气中浮现出,它松松跨跨地圈在梅菲斯特圆润美丽的指尖,末端却一直往下延伸。
那根脆弱的蜘蛛丝啊,从天堂往下悠悠垂落。
它穿过地狱的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它旁若无人地穿过无休止的追逐之地,穿过飓风、寒雨和淤泥、沸腾的血河、自杀者的树林、燃烧的沙地……而在蛛丝的表面,却堆叠爬满了无数挣扎扭曲的恶灵,它们来自施展十种酷刑的深沟,来自受罚的背叛冰湖,无穷无尽,无怨无悔……
它们将所有的重量吊在这根蜘蛛丝上,从幽暗不见天的地心往上爬,祈望从地狱爬到天堂。
地狱是一个巨大的倒立形漏斗,它由一根蜘蛛丝连接着天堂,只要恶灵们不断往上爬,终有一天可以抵达天堂的——终有一天,终有一天!
是吗?
“梅菲斯特,你的恶趣味还在呢。”上帝不咸不淡地看了底下一眼,她淡淡地说,“地狱直播其他的倒是不必关闭了,只要将这几张假面牌的直播暂时关闭就好,嗯?你——还打算搞什么?”
梅菲斯特却笑了,她晃了晃指尖,将一些虫子抖落,低头看着它们重重摔倒在更深的层的地狱。
而在下一秒,地狱的漏斗内侧边缘,那些永远播放的直播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有些直播画面突然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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