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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依旧斜斜地织着,打在树叶上簌簌作响,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洛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着身边裹紧湿衣、嘴唇微微发颤的刘娇儿,心头那点关于“穿越”的惊惶被现实的寒意压了下去。
“我……好像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茫然,“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得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再这么淋着,非病倒不可。”
刘娇娇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像雨丝。她望着洛阳的眼神里,既有劫后余生的依赖,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洛阳不再多言,撑起莲叶四下张望。山谷里林木葱郁,溪水流淌的声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忽然,他瞥见溪流对岸的坡壁上,隐约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半掩着,不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那边好像有个洞!”
他眼睛一亮,连忙蹚过及膝的溪水——冰凉的溪水漫过裤管,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拨开藤蔓凑近查看,洞口仅容一人弯腰进出,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他探头望了望,借着偶尔划破云层的天光,能看到洞内不算太深,似乎空无一人,也没有野兽活动的痕迹。
“应该安全,进来吧。”他回头朝对岸喊道。
刘娇娇也跟着蹚过溪水,走到洞口时,洛阳伸手扶了她一把。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
钻进洞口才发现,这竟是个由三个小洞连起来的连环洞。最外洞狭小逼仄,仅够两人勉强转身;往里走几步,第二个洞稍宽敞些,地上铺着些干枯的稻草,像是有人临时歇脚过;最里面的洞则更隐蔽,角落里堆着一小捆劈好的柴火,旁边还有个豁口的陶罐。
洛阳摸了摸洞壁,泥土坚硬,不像长期住人的样子,倒像是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避雨的藏身之处。
“呼——”一阵穿堂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雨丝的寒意,吹得两人都缩了缩脖子。湿衣贴在身上本就冷,此刻在洞里更觉寒气刺骨。
“快,生火。”
洛阳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率先走到最里洞,抱起那捆柴火往中间洞挪。刘娇娇也跟着拾了些干燥的稻草,铺在地上当引火物。
洛阳习惯性地摸向口袋——那里本该放着他的打火机。指尖触到的却是粗布衣衫的褶皱,空空如也。他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早已不在那个有打火机的世界了。
“那个……火……”他有些尴尬地看向刘娇娇。
刘娇儿却像是早有准备,从贴身处摸出一个小小的竹筒。
她拧开竹筒盖子,倒出里面一截缠着棉线的火石,又从袖中抽出一小片干燥的绒纸。
只见她将绒纸凑到火石边,用燧石轻轻一擦,火星溅在绒纸上,她对着轻轻一吹,一缕青烟便冒了起来,很快燃成一小簇火苗。
她小心地将火苗引到稻草上,干燥的稻草“噼啪”一声燃了起来,很快便将柴火引燃。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舔舐着木柴,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忽明忽暗,驱散了不少寒意。
“哇,厉害啊。”
洛阳看得眼睛发亮,等火势稳了,便从刘娇娇手里接过那个竹筒火折子,好奇地摆弄起来。
他学着她的样子,将火折子的盖子盖住,火苗便灭了;再拔开盖子,对着残留的火星一吹,火苗又“腾”地冒了出来。
“还能这样?”
他像发现了新大陆,反复盖灭、吹燃,玩得不亦乐乎,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火光映在他脸上,驱散了方才的茫然,倒有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气。
刘娇儿坐在火堆旁,双手拢在火边取暖,目光却一直落在洛阳身上。
看着他对火折子好奇不已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陌生的懵懂,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阳哥哥忘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洛家的血海深仇,不记得他们“兄妹”的名分,也不记得她只是他身边的一个丫鬟。
方才情急之下,她谎称是他的未婚妻,本是权宜之计,怕他起疑,更怕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将两人彻底隔开。
可此刻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笑脸,她忽然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或许,就这样也好。
他忘了过去,她也不必再恪守那些规矩,他们可以像寻常的未婚夫妻一样,在这乱世里相互依靠,活下去。
可这欢喜里,又掺着浓浓的惆怅。若是有一天,他想起了一切呢?想起洛家的惨状,想起娘的死,想起她并非他的未婚妻,想起她这荒唐的谎言……他会不会怨她?会不会觉得她趁人之危,玷污了洛家最后的清白?
火光噼啪作响,将她眼底的情绪照得明明灭灭。她悄悄拢了拢被火烤得半干的衣角,不敢再深想,只将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仿佛要从那温暖的光里,汲取一点面对未来的勇气。
;洞外的雨还在下,洞内的火越烧越旺,将两个年轻的身影紧紧裹在一片小小的暖意里,只是这暖意之下,藏着各自的心事,像洞外的雨雾一样,朦胧而沉重。
洞外的雨渐渐歇了,只剩下檐角(洞口边缘)偶尔滴落的水珠,敲在石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火堆的火势弱了下去,只剩下几缕青烟袅袅升起,却依旧散发着余温。
洛阳和刘娇儿并排靠着洞壁,眼皮越来越沉。
刘娇娇是累极了。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生母惨死,从云端跌入泥沼,又在生死边缘挣扎一回,心神早已耗尽。
悲伤像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压得她连呼吸都觉得疲惫,靠着那点柴火的暖意,意识很快便模糊起来。
洛阳则是又累又闷。体力上的透支倒在其次,心里的郁结才更磨人。
他想不通——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的身子,便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再不济也能落个衣食无忧的安稳去处,偏偏自己穿成了个被灭了九族的漏网之鱼,还一头扎进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越想越觉得憋屈,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昏昏沉沉地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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