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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墨轩小屋的朱门,便是一方雅致的庭院。引路的小童在前头轻步走着,洛阳跟着七拐八绕,穿过爬满青藤的月亮门,绕过一方蓄着锦鲤的池塘,终于在一处临水的凉亭外停了下来。
远远便见殷副教主与阿大等人站在亭边等候,而亭内石桌旁,两人正隔着棋盘对坐——正是昨日见过的风聂将军,对面则坐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手里捻着颗黑子,眼神清亮如孩童。
走近了才看清,石桌上摆着的竟是一副象棋,棋盘上楚河汉界分明,棋子红黑相间,与蓝星的象棋规制几乎一般无二。风聂执红,老者执黑,正杀得难分难解。
只见风聂捏起一枚红“车”,“啪”地一声落在棋盘右侧,直逼黑方九宫,攻势凌厉;老者却不急不缓,捻起黑“马”,轻轻一跳,既避开了红车的锋芒,又暗伏杀机。
两人你来我往,红棋攻势如潮,黑棋守中有攻,棋子落盘的脆响在亭间回荡,倒比寻常谈话更添了几分紧张。
洛阳站在亭外看了片刻,渐渐瞧出些门道:风聂的棋路大开大合,颇有沙场挥师的气势,几次都将老者逼到了绝境;可每当胜利在望,他却总会犹豫片刻,指尖在棋子上悬而未落,仿佛在权衡什么。
就这片刻的迟疑,便被老者抓住破绽,黑子如奇兵突现,或跳马解围,或出车反围,总能重新组织攻势,将局面扳回来。
如此反复,红棋虽占尽先机,却始终未能彻底锁定胜局。棋盘上,红方的“将”被黑方的“炮”与“卒”前后牵制,“士”“象”折损过半,反倒显得有些被动。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风聂捏着最后一枚红“兵”,望着棋盘上已成死局的态势,忽然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还是虞世南大儒棋高一着!这局棋,老夫输得心服口服!”
虞大儒放下手中的黑子,捋着胸前的长须,也笑了起来:“将军过谦了。
依老夫看,是你手下留情才是。”
他指了指棋盘上几处关键落子点,“方才那几步,你若狠心些,老夫这黑棋早已无回天之力。
可你每次到了决断关头,总免不了瞻前顾后,反倒让我钻了空子。这般犹豫不决,可不是大将风范啊。”
风聂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叹了口气:“大儒所言极是。
只是……有些棋,落子便不能悔,实在容不得半分轻率。”
他顿了顿,看向虞大儒,语气诚恳,“今日借您这墨轩小屋一用,实属无奈,还望大儒莫怪。”
虞大儒摆了摆手,没说允诺,也没说反对,只是慢慢站起身:“我老了,久坐不得,得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你们谈你们的,不必管我。”说着,他朝远处廊下一个小厮招了招手,“扶我去园子里转转。”
小厮连忙上前,小心地搀扶着老者。
虞大儒临走前,目光淡淡扫过亭外的洛阳与殷副教主,眼神里似有深意,却终究什么也没说,缓步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亭内只剩下风聂与殷副教主一行人。风聂将棋盘上的棋子归拢到盒中,动作慢条斯理,仿佛还在回味方才那局棋。
石桌上的茶香袅袅升起,将气氛衬得愈发沉静——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博弈,似乎才刚刚开始。
风聂将最后一枚棋子收入棋盒,抬眼看向殷副教主,语气比昨日在客栈时缓和了许多:“前日客栈会面,有朝廷安插的眼线盯着,我纵有心意,也不便明说,只能用些暗示。
本以为你们未必能参透,已备下后手——打算派个亲信暗中联络,只是那样太过冒险,稍有不慎便会被盯上。”
他顿了顿,想起昨日七巧节的热闹,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好在昨日是佳节,全城人都出来赏灯,借着这由头行事,既合情理,人多眼杂也便于隐蔽。
你们能听懂那几下叩桌的意思,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殷副教主身后的众人,带着几分探究:“只是不知,那日看破我心思的是哪位高人?本将倒想见识见识。”
殷副教主与阿大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纷纷侧身让开,将身后的洛阳让了出来——意思再明白不过,能勘破风聂暗示的,正是此人。
风聂的目光落在洛阳身上,见他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眉目清秀,瞧着倒像个寻常书生,与想象中“深谋远虑”的模样相去甚远。
他却没轻视,反而抬手摸了摸颌下的胡须,赞许地点头:“不错,真是英雄出少年。”
“风将军有所不知。”殷副教主在一旁笑道,“他不仅听懂了你的暗示,就连今日谈谈的提议,都是他一手建议的。”
“哦?”风聂眼中的讶异更浓,看向洛阳的目光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胆识与见地……假以时日,恐怕会成为一代枭雄。”
;这话既是赞叹,也藏着几分审视。沙场老将的目光如炬,虽只寥寥数语,却已断定眼前这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洛阳迎着风聂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拱手道:“将军过誉了。晚辈不过是顺势而为,倒是将军在重重监视下仍能寻得转圜余地,才是真正的深谋远虑。”
风聂闻言,朗声笑了起来:“好一个‘顺势而为’。看来今日这场谈谈,倒是本将占了晚辈的便宜。”
他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坐下谈吧。既然是洛小友提议会面,想必已有了章程,不妨说说看——你们大华教,究竟想如何做?”
亭外的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将两人的对话轻轻卷走。
一场关乎西境格局的谈判,终于在这方雅致的亭台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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