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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坐在白蹄马上,听着刘师爷那套颠倒黑白的说辞,又瞥见城墙上朱老三正埋头啃着块新递上来的酱肘子,油汁顺着下巴往锦袍上淌,活像头只顾着拱食的肥猪。
他忽然笑了,笑声清越,顺着风飘上城去,压过了刘师爷的尖嗓子:“刘师爷,劳你传话倒是辛苦。只是我瞧着,你们家老爷莫不是不会说话?还是说……整日只顾着啃猪腿,倒把嘴磨得只会哼哼了?”
这话里的讥诮像根针,扎得城墙上的人脸色骤变。
洛阳脸上的笑意却淡了,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本以为朱老三敢这么狂妄,多少有些章法,没想到竟派个师爷出来打太极。
想谈便光明正大露面,躲在后面让旁人传话,这哪是谈事的诚意?分明是没把大华教放在眼里。
城墙上的朱老三总算把最后一口肘子咽下去,油乎乎的手在小厮递来的锦缎抹布上胡乱擦了擦,又接过茶盏灌了两口,这才打着饱嗝慢悠悠站起来。
他肚子上的肥肉随着动作颤了颤,眯着眼打量城下的洛阳,声音粗嘎得像磨过沙子:“黄毛小子,少耍嘴皮子。你们大华教兴师动众围我朱府,到底想怎么样?”
他往垛口边凑了凑,唾沫星子顺着城墙往下掉:“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老子明告诉你,就你们这点兵力,想跟我硬碰硬?差得远!”
他拍了拍胸脯,得意洋洋,“就算你们拼了命拿下这坞堡,教众折损少说也得过半——到时候你们大华教在鲷城还有什么底气?”
“更别说西凉府的风聂了。”朱老三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那老狐狸精得很,早就盯着鲷城这块肥肉。你们把兵力耗在我这,他必定趁虚而入,派兵来夺城。到时候你们腹背受敌,别说替百姓讨公道,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难说!”
他顿了顿,又瞥了眼坞堡深处,语气越发笃定:“我朱府的粮仓堆得满满的,光粮食就够吃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你们围在外头,粮草怎么供?弟兄们冻着饿着,还能有几分战力?我耗都能把你们耗死!”
说到最后,他突然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城下的大华教队伍,像淬了毒的刀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大华教真要为了这些贱民——”他朝周围咒骂的百姓努了努嘴,语气里满是鄙夷,“耗光自己的教众性命?值当吗?”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大华教的队伍,原本整齐的阵列里顿时起了阵骚动。
“朱老三说得没错,西凉府的风聂确实难缠……”一个满脸风霜的老兵低声对身边人说,他去年在边境跟西凉军交过手,知道对方的厉害。
“要是咱们在这里折了太多人,风聂真打过来,鲷城怕是守不住。”
旁边个年轻些的教众也皱起眉:“那些百姓……虽说可怜,可咱们跟朱家无冤无仇,犯得着为他们拼性命吗?”
他声音不大,却被风带得远了些,不少人都闻声侧目,眼里露出犹豫。
殷副教主听得脸色铁青,正要呵斥,却被洛阳按住了。
洛阳望着城墙上朱怀安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冷笑——好阴毒的招数,明着是摆条件,实则是在挑唆大华教和百姓的关系,动摇教众的士气。
他算准了有人会觉得“为百姓牺牲不值得”,想让大华教内部先乱起来。
周围的百姓也听见了朱老三的话,咒骂声渐渐低了下去。
有个老汉握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再骂——他怕自己一开口,反倒让大华教的人觉得是负担。
旁边的妇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眼里的期盼淡了些,多了些惶恐:是啊,大华教会不会真的觉得不值当,转身走了?
洛阳轻轻吸了口气,勒转马头,面向自己的教众。
他没看城墙上的朱老三,只朗声道:“弟兄们,朱老爷说,为百姓拼命不值当。可你们想想,咱们大华教为何要揭竿而起?不就是因为这天下贪官横行,百姓活得猪狗不如吗?”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中,谁没受过官府的欺压?谁没见过亲人饿死、被兵匪杀害?咱们护着这些百姓,不是为了‘值不值’,是因为咱们知道,他们就是过去的我们。今日若为了怕折损而退了,明日天下贪官都会说‘大华教不过如此’,更多的百姓会被欺压——到那时,咱们就算占了十座鲷城,又有何用?”
他目光扫过教众,落在那些犹豫的人脸上:“风聂要来,咱们便打回去。
“粮草不够,咱们便想办法。但这公道,必须讨!不为别的,就为让天下人知道,大华教说‘为民做主’,就不是空话!”
这话像团火,瞬间点燃了教众的血性。那老兵猛地抬起头,朗声道:“洛先生说得对!老子参军就是为了杀贪官、护百姓!怕个球!”年轻教众也红了脸,攥紧了手里的刀:“跟朱家拼了!大不了一条命,还百姓一个公道!”
队伍里的议论声变成了呐喊,声浪直冲云霄。周围的百姓也愣了,随即有人红了眼眶,朝着洛阳和教众们深深作揖:“多谢……多谢大华教的弟兄…
;…”
城墙上的朱老三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没想到洛阳三言两语就稳住了士气,还让百姓更向着他们。
刘师爷在他耳边低声道:“老爷,这小子嘴皮子厉害,硬的不行,要不……”
朱怀安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看向城下,眼里的阴狠更重了——软的硬的都不管用,看来只能来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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